• 都过去两年了

    2016-03-09

    这事儿不能细想。

    而我今天还在失眠。

  • 这两年看日剧日片的兴致不太高,大火的那部日剧《半泽直树》,连打开的动力都没有。大概不再年轻,对热血系作品都有了免疫力,不是说励志不好,而是难免担心,看片的时候热血澎湃用多了,面对日常琐碎鸡血就不够了。

     看《编舟记》纯粹是因为,几位信任的朋友纷纷把这部电影列为年度十佳。和许多类似日本电影一样,《扁舟记》的开头沉闷寡淡,出版社不被人待见的死宅马缔光也,被发配&发掘到辞书编辑部,接替退休的荒木公平。因为盈利少,辞书编辑部一直被视为出版社的累赘,生存堪忧,几个残兵弱将却志存高远,着手编纂一部“穷尽新词不落后于时代的词典——“大渡海“。

     全片主线故事波澜不惊,并不会超出你想象的范围:18年重复而漫长的词语搜集过程中,马缔光也经历了诸如部门撤销、伙伴调离以及斯人故去的大小变动,他几乎是用同一种呆滞迟缓的表情,木纳而坚定地应对人间悲喜。影片的节奏沉着而轻灵,所有动人的对比映照,都草蛇灰线地埋伏在琐屑细节中。这样的题材,似乎也只有这样不疾不徐的节奏,才能映衬时间之拙,化解文字之重。

     “若你喜欢怪人,则我很美”,这大概是男主角马缔光也人物性格最好的诠释,而这样一个闷货,身边吸引的自然也是各路朴素的奇葩。影片讲述友情、爱情、亲情,饱蘸浓情却不着痕迹。

     日本文化,让人欣赏的一点,就是得体的分寸感。比起马缔光也的爱情,主编加藤刚和夫人松本千惠的感情更让人感动:加藤刚重病,千惠看茶迎客时哀而不伤,最后列席发布会,一声礼貌谦和的“谢谢”,无尽之意尽在言外。而最让人心暖的一句台词,自然还是马缔光也房东鼓励他的那句话:“这么年轻就做你喜欢的事,你真幸运啊,接下去就只管做下去就好啦”。

     影片的结尾,是我个人最喜欢的部分。当《大渡海》词典五校收工,以超出大多数人耐心的代价得以最终出版时,整个发布会虽然轻简有序,一如影片本身的基调,内敛而节制。没有“苦守寒窑十八年”的那种自怜怨气,也没有一朝得志的娇蛮得意,只有“好了,到这里了”的淡定从容。生活中,不常常正是这两种不平之气,消解了我们所有坚持和努力的价值?

     开看《编舟记》略有焦虑,因为最近业余时间有限,能看的电影不多,而奥斯卡季难免又有太多选择。但看到最后,竟然心平气和。年轻时候,我们总是心太急,心太急,总感觉身边有跑得更快的人,自己有更好的选择。非得熬过了青春,才明白:时间就像泼出去的水,不是浪费在这里,就是浪费在那里。得失相抵,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

    《编舟记》没有夸大征途的艰辛,也不描绘山那边的美景。不望山跑马,就不会望而止步;不望梅止渴,就不会失望反悔。《编舟记》只是说:做一件事,需要的是耐心,扁舟渡海,慎终如始,其他的,就交给时间本身吧。安心,是相信一切皆有所回报;而人生最大的回报,就是:心安。

    微信公众平台:mydunhe

  • 感谢还来这里看的朋友,想必都陪伴了很多年。

    其实因为约稿的原因,最近也有写一些东西,也打算主动多写一点。

    不过这里调整字体大小太费劲,我对排版又多少有些洁癖,所以就不太更新了。

    文章都贴在了豆瓣 顿河 

    大部分是影评,也有些有的没的,最擅长是回忆体,还是决定捡起来。

    多谢。

    栗红色波浪卷的美娜

     

    从尼斯回北京,在苏黎世转机。

     我坐机舱左侧靠走道的位置,中间一排坐了一家三口,男的是个中年老外,中间是混血孩子,靠近我这侧走道则是孩子的妈妈,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国女子。他们这排的最右侧,也是中国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

     一上飞机落座,两个中国女人,就开始探着身子往中间凑,噼里啪啦地聊起来,照例是从抱怨国内空气差、食品不安全和国外人情淡、发展机会少开始。还不等起飞,就已经聊到了移民、绿卡等话题,年轻女子说自己犹豫要不要放弃中国国籍,老阿姨教她门路,如何既入籍意大利籍,还能持有中国护照,“我们中国人呀,低调点,总有办法的可以的”。

     孩子的爸爸倒是在哄孩子,茫然地听着两个中国女人用中文聊天。两位女士聊得太投入,声音越来越大。我耳朵没有刻意关上,就被动全听了进来,倒觉得有些失礼的尴尬。我扭头看了下和我隔着过道的年轻女子,烫了一头栗红色的小波浪卷,脸上的雀斑有些明显,标准蒙古人种的脸型并不好看,但有些风韵——风韵这词可真是微妙,你大可以按照你期望的方向去想象好了。

     我觉得这女子看着脸熟,却又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越回忆不起来,越有些莫名生气。不太好意思老是扭头打量,索性闭目养神。

     于是,两人讨论的声音变得更清晰,我完全听明白了如何入外籍又保留中国护照的方法步骤,更重要的,我听到这女子介绍自己叫“*美娜”——姓没有听清,但美娜这两个字一下成了回忆的引子,唉,就是嘛,她长得就像我曾经认识的郭美娜。

     她自然不是我认识的郭美娜,我认识的郭美娜大概现在已经五十有余了,她是我妈妈年轻时候的同事。我第一次见到郭美娜阿姨的时候,她也是现在这位女子的年纪,三十出头。其实郭美娜阿姨的具体样子,我已经印象模糊,之所以觉得眼熟,大概是因为风韵这个感觉,如果有什么重合的细节,那就是那头栗红色的波浪卷发。

     我其实不觉得郭美娜好看,但我小时候,我妈每次提到郭美娜,都有把她当成摹本和偶像的兴奋感,让我觉得她应该是美的,但我又的确不认为她美,于是我有了关于“风韵”这个暧昧词汇的最初概念。

     我对郭美娜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我七岁那年,随父母工作调动,从矿山到后来长大的小城市。我爸爸是长途客车司机,我妈妈则在国营商店站柜台,我成长在标准的双职工家庭。

     那时候,每天中午,我妈都把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瓶带到她上班的商场,我下了课就去她那儿吃中饭。因为商场有规定,我只能站在商店柜台外面吃。有时候执勤的人管的不严,我妈就让我躲到柜台后面,能有个抽屉搭成的板凳儿坐,饭盒放在货箱做成的桌子上。因为是坏规矩的事,所以一有人经过,我就很紧张,常常三两口就把饭扒完,这吃饭快的习惯,一直留到了现在。

     有一次我正吃得聚精会神,突然听到头顶上穿来一声豪迈地呵斥,“哪里来的小孩子,快把他抓出去”,被这斥责镇住的我,含着满嘴饭菜,连继续咀嚼的勇气都没有,抬头看着越过柜台的一张严肃的大脸,“你是不是小丽家的小孩儿啊,谁让你进来的,罚你妈妈的钱”。听到“罚钱”两个字,我压力更大,脸上大概有又窘迫又委屈的少年恨,双眼情绪复杂地盯着她。

     看到我真的被吓到,这位表情凶恶的阿姨,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那张像扑克牌一样严肃的脸,突然被大笑揉皱了。

     刚才是惊恐和气愤,这会儿便是羞辱感了。我妈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给我解围:“阿姨逗你玩儿呐,这是郭美娜郭阿姨,快叫郭阿姨好”。我被再三催了三五回,才不情愿从肚子里闷出一句“郭阿姨”。郭阿姨从兜里摸出一块儿糖,越过柜台递给我,然后摸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哟,年纪不大,脾气还很大啊”。郭阿姨继续打趣要尝尝我的午饭,我却没心情好好配合。

     所有关于郭阿姨外貌、装扮的印象,其实都是后来拼凑的,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张像扑克牌一样被大笑揉皱的脸,以及哈哈哈的放肆笑声。后来,我读《红楼梦》,看到王熙凤人未到,笑声先至那段,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郭美娜阿姨。

     其实我在见到郭美娜阿姨之前,听我妈讲到过很多次。我妈也是个老实人,从矿山到了城市工作,一开始也很拘束,郭阿姨是她最早结交的朋友,她爽朗、热情,带我妈融入新的社交圈。重要的是,在那时我妈的眼里,郭美娜就是引领潮流的风云人物,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时尚ICON。

     事实的确也是那样,郭美娜的穿衣打扮、兴趣爱好,都能成为我妈和其他同事的风向标:郭美娜烫了个波浪卷,所有人都排着队去发廊,等到大家都烫波浪卷,她却把头发染成了炫目的栗红色;郭美娜练扇子舞,一堆人大晚上跟着在广场上舞扇子,等大家都学会,她已经去学跳交谊舞了。栗红色头发、跳交谊舞,包括我妈在内的大多数人,只有议论羡慕的份和胆,这让郭美娜成为小城里的焦点人物。

     郭美娜除了引领时尚,还有天然的领导力。那时我妈她们工资不高,每月能用到自己身上的零花钱更少,想买条时髦的裙子或什么的,总是短缺,郭美娜就发起了“凑月钱”活动,十来个同事每月每人拿出十来块,每个月有一个人集中领取,这样,一年下来,每个人总有一个月可以当个富户。如果有人急用,也可以“插队”临时提前支取,也算是一笔小小的民间基金了吧。

     我妈领到基金的那个月,就欢欢喜喜地去扯布料,做了一条碎花的裙裤——明明是裤子,但裤管肥大宽松,穿上去感觉像拖地裙子——是的,这也是郭美娜发起的流行,当时她为到底该叫裙裤还是裤裙,和我妈纠正了好半天。

     郭美娜能歌善舞,是每年商业系统文艺汇演时候,我妈单位必然的选手,要么是她独唱,要么就是她带着一堆好姐妹跳集体舞,反正,每次都是载誉而归。

     那时候的百货商场,刚开始卖音响和卡拉ok,为了吸引顾客,商场经常开着机器,有兴趣的人都能上去吼两嗓子,郭美娜上班的时候常常就被要求来两段儿。她一开嗓,就吸引顾客驻足围观,不管是《难忘今宵》,还是《军港的夜》,亦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都能唱得像模像样,重点是台风稳重,边唱边用她俏皮的白皮凉席踩着脚步点儿,给自己打拍子,每逢过门时候,低头颔首,用手把话筒线轻轻一捋,星味儿十足。用我妈的话说:一点儿都不像小地方的人,像大城市的专业歌手。

     作为小城的焦点人物,郭美娜的个人生活自然也是大人们议论的话题。年轻时追求她的人不少,但最后嫁的人大家却都不怎么瞧得起,是个做生意的,大家似乎都觉得她应该找个在政府机关里做事的,才是好姻缘。

     不过,那些议论她的人好像忘了,正因为丈夫做生意,郭美娜才能买最时髦的衣服、烫最时髦的头发,才对工作和薪水才不那么上心。我妈他们常常为单位各种变相罚款和缴费生气,郭美娜总是劝她想开点,也从没听过她抱怨这些,虽然她是因为迟到和病假事假,罚钱最多的那个。现在想想,那个年代,大家瞧不起做生意的,是嫉妒,还是某种可爱的单纯呐?

     也许能让所有嫉妒郭美娜的人心理平衡一点的是,她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她是我所认识和知道的人里,第一个离婚的。这让我小时候对她的印象,又差了几分,离婚在那个年代总是容易和坏女人挂上钩,让年纪小小我印象深刻又更不能理解的是,孩子判给了她前夫,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完全不能理解和接受,小城里的好多人,也都跟才十岁的我一样,愤愤不平。

     我不记得贴上单身离异标签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具体的影响。但大约离婚算作一个节点,郭阿姨人生开始不顺起来。也或者,只是因为时间流逝,韶华不再,郭美娜的黄金时代匆匆结束了。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猛、匆忙而毫无痕迹。

     本来都对经商鄙夷的大人们,突然都觉得有钱很重要了,郭美娜却不算有钱人了。年轻的姑娘们,一下子敢穿各式新潮的衣服,裙子越来越短,没有谁和郭美娜再纠结裙裤还是裤裙,年轻的女孩儿蹬着恨天高,郭美娜曾经洋气的白色皮凉鞋,光彩顿失;就郭美娜标志性的栗红色的波浪卷,突然也让人觉得暮气沉沉。

     我上初中时,我妈所在的国营商场的效益越来越不好,一年一种革新运动。先是“优化组合”,所有的营业员不记名组合上岗,像我妈这种老实的好人成为争抢对象,郭美娜却出人意料地在第一轮就被“优化”掉了。好歹因为她能歌善舞,被工会收留做些闲散事务。

     又过了一年,开始实行半下岗式的“轮岗”,最后彻底是“一刀切”,凡是过了一定年龄的,可以选择继续上班,也可以选择领一笔“买断费”回家等退休。这项抉择让我妈犹豫了很久,她的许多同事也和她一样焦虑,最后我妈嫌在家无趣,还是决定继续在商场混着日子。

     郭美娜阿姨却第一个领了买断费,我记得还是午饭时间,她来我妈柜台跟我妈道别,潇洒地挥挥手上装着买断费的信封,一如既往哈哈哈大笑着说,“20年,买断了”,转眼看到已经上中学的我,才有些泄气地感叹了下:“都这么高了呐。”郭阿姨一贯嘻哈大笑的脸,重回那张我熟悉的扑克牌式的严肃,只是扑克牌上的皇后,眼角已经满是皱纹了。

     郭美娜的选择,让我妈依旧纠结了一阵。但郭阿姨已经不是那个任何决定都能让人跟随的领导者了。

     我妈隔断时间会跟我爸感叹下郭阿姨的近况,起先她包了个小铺面卖衣服,后来又经营了台球厅,一段时间,还开过小餐馆卖早点,但没有一件事情做发达。我妈说,郭阿姨是很有生意头脑的,只是太随意又太大方,人生太过马虎了。后来又听说,她儿子又回到了她身边,和她一起过,具体有什么周折,就不清楚了。

     有两件事情,倒是没有变。一是每天早上,郭美娜都在公园带着人练香功,练的人都说说跟着她练功,的确会像她一样有体香。我后来知道有香水这种东西后,就不怀好意揣测:香功其实没那么神秘。再有一件,就是每周末,郭阿姨雷打不动还是去跳交谊舞,跳了十年,舞伴从少年变成大叔,时髦交际,也变成了养生活动。

     我最后一次见到郭阿姨,是高中一次下晚自习回家,郭阿姨拖着我妈在卧室聊天,见我回来,隔着房门跟我招手打了个招呼。我洗脸刷牙已经十点多了,我妈面露难色,郭阿姨才起身告辞。客气送走郭阿姨,我妈嘟嘟囔囔,说郭阿姨莫名其妙老是来劝她练大法,还说只要练了大法,就可以治好她的胃病,我妈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有些厌烦的表情,让我想起当年她每次提起郭美娜激动羡慕的样子。

     这事过了半年,突然有一天,电视上严肃地讲李大师的事情,我才把两件事情对上号:原来,郭阿姨一直劝我妈练习的,就是这个李家功。我问我妈郭阿姨还在练么?我妈才忧心忡忡地告知,郭美娜不但还在练,而且是我们那儿的骨干,去过北京,还被遣送了回来。

     关于郭阿姨练功的许多细节,经口口相传,更加栩栩如生:比如只要有人劝她,她就凝视对方沉默良久,才说一句:我看到了你的恶筏轮;管教人员找她儿子去劝她,她闭门不见,他儿子被逼得没有办法,下跪哀求泪如雨下,她照旧不看一眼。再后来,就是传说被劳教抓了起来,关押的时候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默念经文,直到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上,才获准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之后,我妈还曾和几个姐妹去看过郭阿姨,但互相都说不上话。只好互劝对方注意身体。再后来,就听说郭阿姨搬家了,去投奔了她一直提起的广州的亲戚。人一走,杳无音讯,传言颇多,终归忘却。

     一场长途飞行,刚好回忆一段往事。记忆有的时候,真有趣。越是遥远的,越是清晰,越是临近的,反而越是模糊。人生像疾驰列车,越开越快,越开越失控,我离家算算快15年,从没想起过郭阿姨,今天听到这熟悉的“暗号”,一切又汹涌回到眼前。想来,郭阿姨如今也是花甲老人了吧,不知是否还留着漂亮的栗红色波浪卷发。

     在黑灯瞎火的机舱里,写完这些星星点点的事,刚好开灯发早餐。我旁边的美娜哄着混血的漂亮女儿吃早餐,她的意大利丈夫幸福地看着她们,把自己的牛角包留给女儿。也有栗红色头发的美娜,偏过头去,把垂下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让我想起当年郭阿姨袅袅地,把卡拉Ok话筒的线绳捋过一遍,绕在手上,跺着白凉鞋打拍子,唱着她拿手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 God Bless You!

    2013-03-20

    没有消息,就不是好消息。

     

     

    给我爸电话,才确认了你没能撑住。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细节过程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我爸说你手术前称重还是自己站到秤上面去,手术前的剃毛也很乖。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的,生病以来想必一直很辛苦吧,只要和人黏着,你情绪就特别高兴,最后几天已经排便困难了,也不哼闹,还是活蹦乱跳的。你太能撑了。我爸说手术的时候,才知道你遭着多大的罪。

    你是2011年8月26日来我的家,我们相遇得很偶然,我不知道是该感激我的冲动,让我与你结缘共度了这短暂的一年半时光,又或是自责我的冲动,也许你该去到更好的人家呐?掐指算来,整整好是一年半。看着你一点儿一点儿长大,半大不大的时候,总是担心你比网上写的个头小,重量轻,也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你就长得标准又标致了,每次我下班回家,你的热情和力气,都能把人扑倒。我都已经忘记你是怎么一点儿一点儿长大起来的了。

    你的良民证,拖了半年,终于办下来了。用的还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品种上写的是中华田园犬,委屈你了。委屈你的事情还很多,这一年半的时间,陪你陪得太少,你是拉布拉多诶,你是黏人可以黏到寸步不离的拉布拉多莎莎。请你原谅我。我唯一安心的是,你坐过了飞机,最后的两周,我爸我妈陪你爬过山,在长江边奔跑过,甚至还去游泳了。我妈说你第一次见到长江就跳下去,游出去十几米,把她吓得够呛,我想这是你的天性,你终于有机会释放了。

    写这些,你也看不到,也看不懂。我也就是为了自己好过些,但既不能减轻我的负疚,也不能减少我对你的思念。土劝我如果忍受不了别离,最好就少些相见。不安,大约,这就是惩罚吧。

    愿你在天堂安息。

  • 可能是有了微博,也可能是因为身处这焦躁的年代,对几乎所有事情,我们不停主动或者被动地表明态度,不问细节看法,而是非赞即弹的观点。连看一部电影,也要旗帜鲜明地喝彩或叫骂,然后大义凛然地将自己和朋友们,划进了不同的族群。所以,我很怀念从前,和那么多不同的人,看了那么多次周星驰,看完了、笑傻了,然后就——打!球!去!了!
    也不对,当年的之后几年,关于周星驰的电影也曾形而上过,解构主义、后现代之类的高深概念,就是作为“我希望是一万年”的衍生品,普及到我这儿。连带一部《大话西游》,从周星驰众多无厘头作品中脱颖而出,走上神坛。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彻底搞明白所谓“后现代”,定义是啥?表现为何?内涵和外延又在哪里,而且我很怀疑,周星驰自己是否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懂不懂后现代,并不影响周星驰是不是一个有趣的导演,因为有文化的烂导演多得是,有态度的好导演却没几个。那么多拍喜剧的导演,都能把观众拍哭了,周星驰至少有本事,让你该笑的地方全笑得舒服。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有着毫不掩藏的、爱憎分明的、明确价值观——这价值观未必方向正确,甚至情趣猥琐,但试问有几人,能如星爷般有胆有识,表达酣畅,态度坦荡?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年喜欢炸学校的周星星,喜欢法号“梦遗”的少林寺方丈,现在也喜欢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悟空、喜欢低调比高调还炫的空虚公子。就算啊,你没碰到空虚公子那样装腔作势的肾虚老板,也肯定曾和自我感觉爆棚的贱格同事擦肩,那位执着的撒花老美女,反复强调“你怎么没早说呢?”,真是一句让人笑爆又手痒的台词。当然,罗志祥那段反复念错“空虚”和“肾虚”的梗,看上去是有点儿俗套和无聊,但我怀疑是星爷拿自己开涮,(男)人能解决空虚和肾虚两件事儿,真也不枉为(男)人了。
    《西游降魔》里,个人最喜欢的部分,是让满面油光的猪八戒,化身俊男,头插宫花、肩背靠旗,以京剧里武生的扮相唱念做打,再被舒淇演的驱魔人一拳打回猪头原型。这态度如从前一般有趣,形式却比从前高级,换做当年的周星驰,一定让舒淇开骂:“你知不知道,你穿成这样奇奇怪怪,又依依呀呀,还做这么莫名其妙的手势,半天就是不说话,真的很讨厌诶!你是猪头,就不要装嘛!诶,你背后的扇子,借我玩一下。”
    因为有态度,又因为这态度坦荡和酣畅。西游写的是魔的故事,说的全是人话。这,多难得。
    有这最大的优点在,我的确可以无所谓什么3D的抢钱、特效的瑕疵,以及故事的牵强,反正我也从没指望过周星驰变成卡梅隆。我也不在乎《降魔》里,星爷充满自恋地反复对自己致敬,一个有诚意暴露自己价值观和审美观的导演,能讲的东西的确只有那么多,所以反复讲不是问题、关键是讲得是否精细、讲得是否有趣、是否在重复的道具里,寄托了情怀和情感,在变化的细节里,讲出了时间的痕迹。
    在《西游降魔》里,许多物件儿执着不变,物易神存:《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变成了《儿歌三百首》,“还我漂漂拳”变成了“毁魔沙袋掌”,最后降服悟空的大招那么眼熟,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么?就连咸鱼,也还是那条咸鱼,即使升级成了千年的咸鱼,也还是被人嫌弃的“这么贵重的宝贝,我们不能收啊”。所有不变细节,表达的是一个观点:梦想更加单纯美好,现实更加残酷无情——星爷所有的电影,一直在貌似不正经地、举重若轻地找一条连接二者的道路。
    唯一改变的,是星爷对爱情的态度,不再是那句轻佻的“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希望是一万年”,而是“不要一千年,一万年,就现在”。坐在我旁边看电影的女孩儿,看到文章含泪飙出“我爱你”三个字之前,不禁感叹“不要说啊”——说了仿佛就俗了,我倒是特别欣慰星爷没走道貌岸然的路数,三十岁的男人追求的是感人的浪漫,到星爷这个年纪,感叹的已经是浪漫的代价了——人生如果注定无趣,那还是无悔点儿好吧。
    说完搞笑和感人两个部分,我似乎也能理清我数十年如一日对星爷怀有好感的原因。星爷不矫饰不矫情、不高估也不低估观众,甚至不太考虑观众,只是特别坦诚而执着地讲要讲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记得以前看星爷的采访,讲他从无线艺人班出来去当了少儿节目主持人,最恨小孩的他不得不耐心跟小朋友“鸡同鸭讲”。我觉得,这么多年,周星驰依旧还是那个和一帮小朋友自说自话的主持人。
    写到这里,不得不有点儿失落地承认:我们从来没有改变世界,一直都是世界改变我们,或者改变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我们唯一能选择的,是如周星驰一般,留在我的时代里。如果你现在看周星驰,不再像当年那样笑成傻逼,不是因为你不傻逼了,而是因为你已经以为自己不再是当年的傻逼了。
  • 吐槽

    2013-01-15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正能量在哪里?

     

    对别人失望,是因为对别人寄予太多希望。

    对自己失望,则是因为太过了解自己。

  • 再过十来个小时,就是我人生中第五次或者第六次当伴郎。

    是的,次数多到不确切了。过了人们说的不能超过的三次那个坎儿之后,我自己都无所谓了。

    之所以这么持久、频繁地任职伴郎。我觉得原因有三,一是时间推移,未婚青年的可选择面越来越窄,救场的机会越来越多。二是我觉得我及格的身高、朴实的外表,符合人们对伴郎的全部期待,还凑活,但不能太出色!最后一点就是:我是一个多么不会说不的人啊,哪怕是七八年不见的高中同学递来最莫名其妙的伴郎邀请,我也觉得,这是无法推却的责任,他肯定是没人找了才找到我⋯⋯

    除了数次当伴郎,我还应邀当过两次婚礼主持,都是那种缺乏流程的情况下,赶鸭子上架,虽然当事人对冷场和混乱状况,似乎比我这个局外人要乐观和宽容得多,但我差不多处于崩溃的边缘,内心祈祷婚礼快结束。

    但即便这样,我还是情愿所有参加的婚礼都是我来当主持,因为我觉得除我之外的婚礼主持,只有糟心和很糟心两类,很糟心的那类,是把低级当有趣,胡乱开黄腔,糟心的那类,稍微好点,挑不出大毛病,但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总比当事人还激动,说着说着,就开始诗朗诵⋯⋯

    即便没有任何任务,只是以宾客身份列席,大多数婚礼对我来说,也都是一种折磨。倒不是心疼份子钱,事实上,好几次我都是那个唯恐出错,却稀里糊涂包了过大红包,让主人和其他人无所适从的那个。也不是婚宴难吃,虽然大多数婚宴的确难吃到死。碰到那些大着肚子办婚礼的,还在桌上摆枣子花生的,我就恶毒地想:你们是缺心眼儿么,这么快就想生二胎嘛,你们不知道国家还没开放计划生育政策嘛?

    我的烦恼,主要来自于对于密集型社交活动的恐惧,在一个必须保持甜蜜喜庆氛围的环境下,我对自己无法抑制的自然流露出的刻薄和恶毒,感到愧疚,尽管别人可能未曾察觉。

    大多数婚礼的仪式在我看来,都是滑稽儿可笑的。比如红包,送红包的紧张送多与送少的问题,收红包的压力也不小:签到红包的司仪要在微笑状态下细心工作,碰到个粗心没署名的就瞬间崩溃,担心他日还礼没了度量;管红包的收着几万块的现金,更是压力巨大,婚礼全程都要像守财奴一样,神情紧张的抱紧着红包袋。

    至于婚礼的流程:说完了西式的“我愿意”,又来一遍中式的拜天地,算是怎么回事?是要新婚当天就重婚么?那些背景乐选得精心一点好不好,那些PPT拜托做得讲究一点好不好,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暴露你们审美趣味的最佳平台?但如果PPT做得太好,流程做得太精细,我又难免感叹:知道你们是做公关的,你们到底是多要拼多爱秀,你们到底是自己结婚,还是结给别人看啊?

    中式婚礼上的捉弄新人环节,也让人烦躁,我对让新娘点烟、摸手机啊这些全无热情,但偏偏我看上去又像是最能搞气氛的那个,我觉得人生压力最大的时刻,除了临阵不举,就是每次婚礼,新人要来我们这桌前,同桌的其他朋友喊着我的名字催我:“快点想,快点想,他们马上要到我们这桌了”。我心里每次的台词都:是啊,他们马上要来了,关我什么事,他们马上要来了,是要吃了你嘛?

    好不容易熬到婚礼结束,还要犹豫到底闹不闹洞房啊?不闹好像不给面子,闹的话又担心尺度问题,那些个黄赌毒的游戏,婚礼上不是已经玩过了么,到底要玩到哪一步才算High啊。我对新人毫无性幻想,我为什么要看他们挑战羞耻心的极限?

    碰到不配合的新人,我就特别想帮他们快点走完过程,哎哟,不就是满足下大家的好奇心嘛,快点打发快点入洞房?但更糟糕的,是碰到太配合的,经典的夫妻人体摆26英文个字母游戏,我见过自己给自己喊口号,1分钟内换26个造型速成。号称最后的盖被子扔内衣环节,我也见过三下五除二,就全扔到宾客脚下的,请问:你们这么配合,我们该怎么办?难道需要我们直接掀被子?

    怎么一描写起刻薄,就收不住了,仿佛参加完每场婚礼,记得的那些槽点,都涌到眼前。

    但我写完上面这些,我才意识到,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本来是要祝贺木耳妹的婚礼的。我本来是因为紧张、兴奋或者某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还有四个小时就要上飞机的时候还睡不着,决定写点什么文字送给木耳同学,当做surprise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仿佛、似乎有点太surprise了。

    我只能祈祷你是婚礼后再看到这篇东西了。

    如果万一你是婚礼前看到,那也算了。反正以上的种种吐槽,你至少一半都有份贡献。你的婚礼,我最大的槽点,就是从今后,遍寻吐槽少一人。所以,你就当是孽债吧!你能在给我的游记,写完一篇文字质量超过我所有正文,并让我热泪盈眶的序之后,在MSN上嘲笑我是糙皮滑溜内心的红毛丹,我怎么就不可以在打飞的,来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新郎做我人生第五次也不知道是第六次伴郎的时候,把可能对你婚礼吐的槽先一口气吐完?

    我想你我都清楚,刻薄和煽情也都算是你我文字擅长的方向,与其煽情抚今追昔,搞得彼此都不好意思,(再说,毕业电台那次也到极致了啊),还不如一如既往互祝对方狗屎样的人生常走狗屎运。我想你也很清楚,我人生有这么多对婚礼的戾气,本质是对婚姻制度依旧保有怀疑,但既然也来到了这篇短文的最后一句,我也要在头昏脑花之前,力挽狂澜,抄一句歌词给你:

    这世间有太多易消逝的美丽,但你是你,所以I believe

     

  • 神马叫做初心不悔?

    意思是:内心要多强大,才不被微博上门派完全不同的影评干扰,坚定相信,你和他们所有人看的是同一部电影,并且不怀疑你当初走出电影院时最初的感受。

    坦白讲,看了几篇关于《一代宗师》的评论后,我已经彻底迷失在“消逝的武林”和“民国范儿”当中,虽然我对这么美好的世界到底存在过没有,表示巨大的怀疑。好在我也可以用另外一句金句,来展开我的回忆:“每个人都有逝去的武林”。

    我觉得我这个年纪的人,最糟心的事儿是什么便宜都没沾上,但最好的部分是什么时代感受都没耽误!比如功夫热这事儿,我们就是靠“全民少林寺”打的底子,靠“降龙十八掌”开的悟,至于能走多远,就全靠个人造化了。

    虽然现在已经完全忘了“亢龙有悔”和“飞龙在天”的区别,但“降龙十八掌”真正是我这个年纪男生的必修课:双腿盘坐,闭目运气,从胃底下憋出一口真气,为了表现运气之投入,必定要全身轻微颤抖,双手比划半天,轰出一道重掌。再比如大冬天,从水塘里捞出两块碎冰握在手中,等化成水手也冻得通红的时候,往人脖子上一拍,大叫一声“寒冰掌”!因为天气冷,寒冰化水,还经常冒出一缕白烟儿,视觉效果都一并解决了。

    百般武艺里,最羡慕的是轻功,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个练轻功的方子,农村那种半人高的大水缸,装满水的时候,沿着麻绳粗的缸口绕圈儿走,隔日舀一勺水出来,还是绕缸口继续走,直到水尽缸空,仍能踏缸口如屡平地,这功也就练成了。有年冬天回老家村里过年,盯着外公家里那口大水缸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搬凳子踩上缸沿儿,才饶了半圈,就咕咚一头栽了进去。寒冬腊月湿了个透,被爹妈捞出来一顿海骂时,还暗暗自叹:“这便是练武的代价!”。

    其实本来,也是有机会正经步入武林的。

    大概十岁那年,我家那会儿还住我爸单位宿舍,一排楼道门对门十几户。我家隔壁,有日搬来了一位陈师傅,膀粗臂圆但外貌清朗,剑眉星目,走路或徐或疾,很有道骨仙风的感觉。起先敲门认识是有日来借半斤面,后来知道他能下棋、擅写字,还能吹笛子,于是和我爸就熟络起来,常来我家喝酒,一来二去,知道他姓陈,从外乡来我们这儿,开武馆。

    陈师傅,具体是哪里人我忘记了,反正在学武当山的道观学的艺,年过二十还俗下的山,在鄂西待过一阵,据说也参加过些武会,拿了些名次,因为江湖恩怨,才来了鄂东开门立宗。

    陈师傅的武馆开在龙王山上,紧挨着东坡赤壁,于是就名赤壁武馆。东坡赤壁是当年苏东坡被贬住黄州的旧居,当年就在赤壁下泛舟,写下了千古流传的《前后赤壁赋》,后来江水改道,赤壁旧居不再临江反而盘踞龙王山上,成为我们那儿最自豪的人文胜地景观。陈师傅的赤壁武馆,比邻而建,平顶瓦房三居,又修竹养鱼,围栏成院,敞院门两边,各摆几件冷兵器,正当中一块沙场就是武道场,历历落落的,威严之外颇有几分雅致。

    陈师傅的武馆建起来后,就不太回家,他收了几个入门弟子,就在龙王山上的武馆练功。不出半年,赤壁武馆就有了些名气,参加省里武馆的会武赢多输少,一个两个徒弟都混出了样子。后来到暑假,拜师学艺的络绎不绝,就开了暑期班,哼哼哈哈的声音,在龙王山半山腰就能听到,以至于赤壁武馆都成了东坡赤壁外的一景。

    于是乎,陈师傅年纪不大,也算是城里的名人。关于他功夫的传言也很多,比如能平地越墙、运气开转,三五个人近不了身等等。

    不久,陈师傅就和一个漂亮的女学员成了婚,大多数时间还在武馆,但每次回宿舍来,照例都会上我家找我爸喝酒,我也爱去他家串门儿,主要是羡慕他那把挂在墙上的宝剑,大小宝剑两把,陈师傅说事一雌一雄,双剑合璧。我自然是不好意思自己提什么练过铁砂掌、自学轻功之类的蠢事,但也旁敲侧击着说能不能学上一手两手。陈师傅严肃问我是不是真想学,说真想学就不能着急,贪模一招半式,更认真给我布置功课:每天练15分钟马步、练15分钟倒立。

    因为功课忙,再加上天性顽劣,他说的基本功这事儿,我也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回见着他就比划两下。但陈师傅倒是当了真,有天提了两瓶酒就上我家来,正式说要收我为关门弟子:他说我头脑灵、手脚硬、筋骨软、天资不错,说武学奇才那是忽悠,但的确是块学武的材料,比那些个来找他学打架的粗人要强出去百倍。他跟我爸推心置腹地说,自己打童子功留下的一身功夫,要找个有缘人传下去,也不容易。

    为了表示诚意,陈师傅招呼没有上桌吃饭的我过来,送了我一顶道士帽子,又留了一张照片,是他当年在武当山上练武时的留影。照片上的陈师傅,穿道袍从墙边飞起跃下,留了浓须过颈,长发挽髻收簪,目光如炬,真正英姿飒爽,比电视里吊威亚的镜头,让人热血沸腾得多。

    关于入室学武这事儿,我爸很为难,他一直觉得男孩儿习武从军都是正途,一方面又觉得如果荒废功课也不是好事。我妈自然是忧心忡忡,没来由哭了一场,听说我要入武门,好像马上就要失去我一样。最后,选择权留给了我。我被我爸叫回桌,陈师傅说了一大通话,大意是告诉我如果拜师,当有的规矩当吃的苦,神情严肃,不把我当做顽童。

    如今就着回忆写这些事儿,真是觉得跟假的一样。

    那个年代还有关门弟子?还有入室学武?还要取道号?我努力回忆事情的真伪,但这件事被我爸妈后来反复讲述,我也确乎留着那张陈师傅腾空飞腿的照片。但我完全不记得,是我思来想去,一时怯懦主动拒绝了陈师傅的好意,还是被我爸我妈生生拦下弃学从武的念头。总之拜师学武这事儿,不了了之。

    没有答应入室学武之后,我很不好意思再见陈师傅,仿佛亏欠了他,小孩子,心容易虚,不再主动去他家玩儿,也不再拿大顶、蹲马步。陈师傅来我家喝酒,也好像没那么频繁。

    我没有学武,我的一个发小范同学倒是学成了。

    范同学和我初中同班,有年暑假去了赤壁武馆,只是那种两个月的短期暑期班。我因为不好意思,一直没跟他吹牛逼,直到有天范同学来我家玩儿,才知道他的师傅就住我家隔壁。楼道里见到,范同学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师傅”。

    我问范同学在武馆里都学了啥,范同学都语焉不详,被我问得烦了,他吼我一句“鲤鱼打挺知道不?”,我问他什么叫做鲤鱼打挺,他说就是人平躺在地上,双脚一个蹬地就能站起来!我听上去觉得是个很高级的动作,但不管我怎么刺激他,他就是不肯表演,每次不是推脱地太硬就是地太软,被问得急了就说“我为什么要打挺给你看?”。

    我亲眼见到范同学的鲤鱼打挺,是在半年后的元旦晚会上。

    班级的元旦晚会,是班上男生女生各展才艺的大好时机,也是许多人人品幻灭的时刻。比如一个据说很会拉小提琴的同学,把《金蛇狂舞》拉成了《金蛇狂扭》,搞得现场一片安静,同学们起哄都不好意思。而范同学的武术表演,在晚会开始前就是万众期待的项目——期待成功,或者期待搞砸。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口口相传最期待的,都是那个传说中的“鲤鱼打挺”。

    表演鲤鱼打挺之前,范同学表演了一套套路,一招一式大家都叫好鼓励,但只有当他屏气凝神的躺在地上时,高潮才算到来。坐在前排的人都站起来,坐在后排的人干脆都探身前看。范同学躺在地上,闭目蓄气,时间过了好久,范同学才突然喊了一声“起”,因为双脚用力蹬地,扬起一片灰尘。固然脸已经涨得通红,但范同学到底颤颤巍巍地起身站住了。

    尽管只是小小的一个“鲤鱼打挺”,已经足够让人群为之疯狂,女生更是喊得激动尖利。范同学自己也抱拳,向左右施礼,颇有几分武林侠客的风范。所有喝彩的人群中,我因为是范同学的好哥们儿,于是叫声最大,但另一面心里的确也醋意十足:我应该才是那个享受万众瞩目的大侠啊,如果我拜师陈师傅,何止会一个鲤鱼打挺,作为关门弟子的我,应该会许多个鲤鱼打挺!

    以这个鲤鱼打挺作为结束,所有关于少年的武术梦,都画上了休止符。

    范同学也没有再精进武术,我们都沉迷于网络游戏,把紧张功课外仅有的时间都献给了“红色警戒”。再后来就是时间飞快,我和范同学去了不同城市的不同大学,竟然又因为工作在上海重逢。没过两年,他突然辞了工作,为了大学时候的女友定居昆明。再过三五年,我出差路过昆明找他,他买了房买了车,结了婚生了娃。长出了鲤鱼肚子,但估计再也做不了鲤鱼打挺了。

    至于陈师傅,我们家搬进了新小区,和老邻居们失去了联系。陈师傅夫妇,后来也搬了家。老家虽然只是个小城,我在街上偶遇过很多老邻居,但奇怪的是,再也没有遇到过陈师傅。再后来,听说赤壁武馆没再经营下去,也不知道陈师傅做什么去了。

    我是前年春节回老家过年,才又在很偶然的情况下遇到了陈师傅。

    我陪父母去打年货,拎了大包小包出了商厦门口,陈师傅一眼认出了我爸,来跟我爸打招呼。我爸愣了一下才认出陈师傅,将近二十年过去,陈师傅身形已经发福,连五官都浮肿得有些走形,只是走路站姿,还有习武人的利落。陈师傅挽着妻小,神情固然颓老,却也有怡然满足之色,一家三口,融合在新年喜庆欢愉的氛围中。

    久不谋面,话不知从何而起,亦不知以何为终。

    得知我在北京,陈师傅告知我他现在在深圳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如有机会不妨南下饮茶。递过自己的名片,陈师傅还是习惯性的抱拳告别。

    这久别重逢的相聚,要是再来点儿风雪,才更像样。
    可生活不是电影,没有叶底藏花,只有花开花谢,年复一年。
    不是每个人都有武林,但是每个人都有逝去。
    所以,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呢:就是有些人有些事,活在回忆里,才更美好。

  • 林肯和大禹

    2013-01-04

    今天是2013年1月3日。

    听了一个“大禹治水”的故事,看了一部《林肯传》的电影。

     

    把“大禹治水”的故事,放一放,先说《林肯传》。

    毫无疑问,《林肯传》是斯皮尔伯格最伟大的电影之一,也是我今年看过最喜欢、最激动人心的电影。

     

    作为美国人票选的历史上最伟大的美国总统,林肯的声望甚至超越了开国总统华盛顿,以及经历了二战的罗斯福。面对这样一个功绩显赫的历史人物,斯皮尔伯格避开了似乎是他最擅长表现的南北战争正面战场,选择了林肯遇刺前4个月的时间段,重点围绕林肯如何抢在南方议和之前,在席位劣势的众议院通过废奴的宪法13号修正案展开。全片以修正案通过作为高潮,以南方无可奈何的和谈作为余韵,而最后的遇刺身亡,处理得简短而冷静,符合人们对传奇的全部期待。

     

    经历了《战马》的大而不当之后,斯皮尔伯格在《林肯传》呈现了惊人的情绪上的节制,对于一个技艺娴熟到稍显油滑的商业导演来说,做减法就是他最大的成功。不再追求宏大场面和煽情音乐,甚至连情节推进掌控都半放弃,《林肯传》可以说全靠精彩的台词和逆天的表演,才撑住了整部电影的气场。丹尼尔戴刘易斯刻画的林肯,和全片呈现的气质一样,在屏气凝神中,积蓄了惊人的爆发力。

     

    客观而言,《林肯传》见微知著的拍法,并没有逃出好莱坞人物传记片的经典套路。看片的时候,想起几年前看过的《米尔克》,通过精致美术的造型制造真实的年代感,将观众带入历史,以残酷的议会政治角力展现主人公政治人格,以戏剧化的家庭生活来丰满人物细微个性。两者更大的共同点,则是同样了诠释了对平等自由价值观的捍卫和追求,只是《林肯传》更宏大的历史背景,让影片有了更大的格局和感染力。 

     

    虽然我对美国历史的了解一鳞半爪,也能看得出《林肯传》在细节上虚构的痕迹。不过历史从来都是任人打扮的姑娘,文学作品和影像作品都是担当这个功能的载体——如何打扮这个姑娘,体现了创作者的审美水平,姑娘是否受欢迎,又反射了这个时代观众的品味。

     

    从这个角度而言,《林肯传》很好诠释了宪法13号修改案所追求的自由平等价值观——在此基础上解读了程序公平的契约精神、以退为进的妥协策略、无法回避的流血牺牲以及利益交换的政治手腕,这涵盖了目标、手段、底线等各个层面,简单说是用现实主义的身躯扛起理想主义大大旗——这是有秩序的社会负责任的主旋律电影该做的事儿。

     

    在这个结论上,再来谈谈大禹治水吧。

     

    今天的《南方周末》新年寄语事件带来了大禹治水的段子:宣传部抹杀探讨宪政的原文,亲身上马从大禹治水聊起,结果算错两千年时间账。这件事儿,应该不能算到艺术创作想象力的范畴里去吧,也和审美无关,其实也没什么严重的,不过是在一贯“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的语言系统里,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纰漏而已。

     

    大禹治水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故事,“三过家门而不入”,这就是最早的“英雄都他妈不是正常人”的根源,延续至今依然是政治八股文的模版——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这样一个社会里——用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主义,撑起惨不忍睹的现实主义身躯。

     

    艺术作品和社会现实其实互为映像,华语电影和好莱坞的差距,归根到底是价值观的差距,是文明程度的差距。你不可能指望在一个宣传部越俎代庖写社论的国家,诞生《社交网络》这样的电影,你又如何期望一个《康熙王朝》受追捧肯定的国家,出现林肯这样的政治人物?我们到现在,期望和反复歌颂的理想社会,都是微服私访的明君、四菜一汤的贤臣、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这不就是和谐嘛?平等有谁在意?

     

    不知道,这种糟糕的恶性循环,什么时候是个头。

     

    反正和我读书的那个时候相比,我似乎觉得更差了。在我还是一名新闻系学生时,还能为印在纸上的“阳光打在我们脸上”燃烧新闻理想的热情,而十多年后的今天,连一份报纸,已经沦落到社论被代笔、记者遭禁言的地步。当《林肯传》在缅怀追寻平等的艰辛时,我们尚笼罩在大禹治水时期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问题的关键是,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子时,还是寅时,到底是“夜照亮了夜”,还是“夜吞噬了夜”?我们的文化之根里,缺乏攀附依仗的绳索,寻找光明便一路走走停停,更重要的我们是否在迂回中消磨了心志,我们是否在妥协中陷入沉沦,在有口饭吃就能活下去的哲学指引下,我们是否已经习惯了黑夜的宁静,而忘记了它的漫长和寒冷。

     

    《林肯传》的诸多精彩对话中,很喜欢近结尾处,林肯和“联邦国副总统”探讨牺牲价值的一段。也许要等到最终结果到来的时候,才看得见所有坚持和牺牲的价值。这与开头那位黑人下士克拉克重复的林肯演讲辞形成了最完美的呼应——“这里我们立下誓言,这些流血牺牲不会白白浪费,这个国家有主的保佑,会拥有自由的新生,民有、民享、民治的政府,永远不会消失。”

  • 今天把书稿最终确认单发给出版社,2012年也算不是一事无成。

    毕业后的十年,最大的幸事是去了一些想去的地方,加起来竟然也有快20个国家了。

    这其中,有些是惊心准备,有些是意外惊喜。我后来仔细想了下,路上其实没花什么钱,至少和在其他领域败的程度笔来,基本不值一提。但是回报确实比任何一项花销都值得的。人生只有一次,怎么活都是活,见多识广是别人怎么也偷不走的。

    把未来十年的目标写在这里,一定要去看看,每大类排名分先后,Hoho。

    1.南美 阿根廷 巴西 苏里南 智利 

    2.北欧 冬天一冷就觉得既然这么冷,还不如在北欧。挪威 丹麦 瑞典 格陵兰岛,冰岛还可以再去,顺便波罗的海三国。

    3.美国 美国要好好地公路旅行一遍,先西东海岸各来一次,横穿一次东西岸。

    4.欧洲其他 土耳其 希腊 以色列 克罗地亚 乌克兰 马耳他 俄罗斯 还想再去的西班牙、荷兰、葡萄牙、意大利。 

    5.亚洲 日本北海道 泰国清迈再去 越南 朝鲜

    6.非洲 摩洛哥 马达加斯加 肯尼亚

    7.大洋洲 澳大利亚 西萨摩亚 汤加 瑙鲁

     

     

    好像写了就已经要去了一样。哈哈哈。

    2013年先划掉其中的一两个,去哪儿取决于稿费能有多少!

  • 下了三次决心,终于决定把微博戒掉,重回博客。

    也不是完全戒掉屏蔽,目前这份工,想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既不合适,也未必可能。

    但谁又知道,等过三两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微博可能就式微了呐?那天看到有人在微博上吐槽,说年底每天都收到开心网的广告打折电子邮件,倘若当初火爆的时候不那么趾高气扬也未必现在这个下场。其实无所谓态度当初倨傲与否,现在谦卑与否,开心网的日渐萧条都无法阻挡。我们迷恋一件事情,和抛弃一件事情的过程,正在变得越来越迅速,谁还记得当初拿几个小号倒腾车位,半夜起来收菜的日子呐?

    在暂别微博之前,本来想把微博上的口水整理一下,我发现微博管理者最牛逼的一点就是限制了批量删除的功能,以至于删着删着就意兴阑珊了。而另一件伟大的限制就是140字,除了一句话新闻,但凡认真想说点儿啥,看着自己那些勉强塞进去的文字,仿佛是在八股格式中练韵脚的现代诗,天晓得我这么一个文字啰嗦的人,耗费了多少精力在增删文字上——在形式上考虑得越多,在内容表达上就离初衷越远。

    还要检讨的一件事情是,起初觉得微博利用了碎片化的时间,但结果是把时间碎片化了。就好像上淘宝前本来想好买一样东西,结果因为海量搜索结果反而迷失在信息海洋里。微信似乎是提高了即时公众话题的参与性,但结果是:意见发表得草率、选择立场过于情绪化,而在真正的大是大非上,由于顾忌听者又显得立场暧昧,这让人变得要么愚蠢的极端、要么轻浮的骑墙。最后,最最糟糕的一件事情是:和越来越不爱写长文章一样,我变得很难在一个比较长的时间里,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

    微博自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发明,做这些检讨,无非是自己的惰性和懦性,在社会发展变换表现形式的平台考验面前投了降。也不是一无是处,回看微博,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当初的只言片语成为记忆的索引,留些了时间过去的痕迹,但糟糕的地方在,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信息的点上,这和回看博客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博客是被记忆浓缩和异化了的生活,未必真实,但比真实高级。

    这就是2013年的愿望,暂停微博只是第一步。

    轻装简行,不困顿在日常的琐屑里。

     

    最后推荐个APP:有待电台。

    厚颜无耻地说一句,怎么感觉在听自己的声音,哈哈哈。

    新年快乐!诸位君。

    又最后:博客从日记到周记到旬报到季刊到年报!谢谢还在看的朋友们。

    给陌生人写东西的感觉很好,写作和阅读,合适的距离是我们保持独立和彼此欣赏的原因。

    感谢跟随到微博上的几位朋友,是你们鼓励我人到中年,重新不再犯懒,特别的一句仍是:新年快乐!!

  • 伟哥,走好

    2012-05-15

    早上和老外开完会,我还在耿耿于怀自己的英文关键时候掉链子,老板突然把我拉到一边,神情严肃地告诉我:伟哥上午出差时突发心梗,人送到医院,就走了。有些消息来得太突然,感觉就不只是震惊,而是觉得荒谬、可笑、拒绝承认。

     

    怎么可能呐,前天晚上还一块儿吃饭,上一周还在跟我说悄悄话的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真不是搞错了?老板又说了些细节:坐在车上只是觉得双腿发麻没有知觉,要求去医院,好在医院就在不远,5分钟就到了,送到急诊抢救没多久,人就过去了。诊断结果是没有结果,给了个说法叫做:心源性猝死。据说伟哥到医院的时候,还很清醒,还能回答护士的问题,但走的那么突然,没来得及和身边人说几句明白话,就去了。

     

    我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或者由不得我愿不愿意,我根本就没能相信这是真的。北京今天的天气晴好,通透得出奇,一点都不符合文学作品里,描写人生无常该有的那种戏剧性风貌。下午和小朋友们谈工作,谈天说地,也是如常。直到傍晚,同事把伟哥的消息告诉和伟哥待得最久的司机郑哥,郑哥当下愣住,反复嘟囔着“他一直有高血压”,连说了几遍,就埋下头去,泣不成声,我才被他的哭声提醒:生活并不如常了,你所认识的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离开了。

     

    伟哥一走,我就是这个公司年纪年纪最大的单身汉了。伟哥肖猴,今年44岁,一直未婚。也是我认识他的这三年里,才开始信的藏传佛教,因为他光头,又挂着一串佛珠,老大笑他再配身袈裟就能进庙里当方丈了,说这话时口误忘了他是藏传佛教,伟哥只是嘿嘿笑笑,也不多解释。伟哥眉目生得英武,身板儿厚实,年轻时候也是冷面帅哥一枚,年纪大了逢人便乐,脸相逐渐面善,特别是眉须渐长,我还跟他取笑过:这是寿眉,好福气,伟哥听了只是哈哈一乐,说:托您吉言,人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

     

    伟哥现在的慈眉善目,一点也看不出他曾经暴躁骁勇。伟哥是运动队员出身,少年时练散打,中学毕业去了部队三年,专职还是散打, 一年两次比赛,余的时候就歇着。据说他打架很出名,不仅因为有功底,更因为他一不怕死,二不要命,曾经有过两个人对打上百人的记录,脑门打破流血,把白衬衣扯下来包在头上继续,震得几十人不敢近身。直到后来警察来了,伟哥仍旧抓住其中一个猛捶,并不放手。朋友帮他托人找警察说情,警察给他台阶,问他是对方先动的手吧,伟哥一点也不领情,回答:就是他欠揍。不过伟哥打架,都事出有因,不以多打少,不欺负弱者。伟哥在部队的时候,曾经也经历了二十年前那次著名京城事件,但他找个机会病休开溜,没有进城,那是他唯一一次当了逃兵,他说他不能理解。伟哥,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想不太确切,我第一次在公司见伟哥是什么时候——当初三年前来公司面试,是不是就是伟哥接待的呢?照理说,该是。伟哥少年时就认得老大,是公司里跟着老大时间最久的人,和他比起来,我真是新丁。他以老大为绝对轴心,但待每个人都坦荡、热诚,不拘长幼。我初到剧组时,没有半点资历,剧组里看人下菜的多,但伟哥不在其中,逢人坚持称我为宣传总监——有没有总监那两个字,对现在的我,已经无所谓,但对那时的我,重要得很。后来,子弹卖得成功了,他每次和朋友介绍我,都会特别加一句:“小阎是全中国最好的宣传”,夸得倍儿干脆。

     

    我对伟哥留下印象,也是在剧组里。我们在青石岭外景拍外景戏,闲的时候就用笔记本儿看片。拍纪录片的王博把我叫进屋,拉我重看《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说看了许多遍,台词都能背下来了,他指着夏雨泳池那场戏,跟我说:“你看你看”,他指着那个一脚把夏雨踢进水里的光膀子少年,“看出是谁没?”,我在想是谁啊,定睛一看,“我kao,伟哥啊”。屏幕上的伟哥,面容年轻俊朗,眼里有少年的戾气,双手抱胸一副拽样儿,那朝镜头蹬过来的一脚,结结实实的砸在夏雨的脑袋上。

     

    后来,伟哥来串门子,王博又把影碟拿出来,把踹夏雨那一脚的镜头反反复复的放,我们一屋子的小崽子们,高喊着“伟哥、伟哥”,伟哥看着屏幕上年轻的自己,照例的哈哈直乐,跟我们回忆当初拍摄时候的场景。后来我们又知道,他演了《太阳照常升起》里的老王,招呼房祖名他妈上树了的那位。伟哥跟我们说,本来《让子弹飞》里他是要演麻匪老四的,后来因为组里制片部门事情太忙,就没演成。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虽然就是那么一闪而过的几个镜头,但伟哥年轻时候的精气神,全都永远留在永恒的太阳的灿烂阳光里了。

     

    伟哥其实不是个演员,他也没想过做个正经演员,他就是给这个公司干活,哪儿需要去哪儿。他也曾跟我闲聊过,想弄个讲茶的或者讲佛的电影啥的,但旋即又感叹:能参与拍最好的电影,有啥不好的呢?

     

    老大给我们讲过一个伟哥的故事,《来了》的时候,伟哥在制片组负责老大伙食,老大拍片有些饿,招呼伟哥想点法子,当时剧组在穷山恶水的潘家口水库库区里拍摄,没什么好吃的。伟哥不知从哪个老乡家,弄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铺了个荷包蛋,1用大瓷缸子装着,划了船进了水库,再一路捧着瓷缸子小跑上山。荒山野岭,有什么比一碗汤面更吃得爽快的呢?老大吃得高兴,伟哥也高兴。后来老大每每饿了,伟哥便总能变出同样扎扎实实的一碗汤面,上面铺着荷包蛋。老大回忆说:还必须是大瓷缸子装着,还必须是一路小跑着,自远至近而来。

     

    直到过了好多好多回,老大才忍不住说:“不能换点儿别的,怎么总是汤面啊?”,伟哥也委屈: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嘛。

     

    我后来每次吃面,都会想起这个段子,今天落笔写的时候,眼里热热的,脸上却又挂着笑。我总能因为这件事情被伟哥逗乐,我完全能想象实诚如伟哥者,当时端着瓷缸子,由远而近,一路小跑的样子。可是,人怎么就这么跑着跑着,就跑没了呢?

     

    伟哥走的地方,叫做仙居。就愿他仙居于斯,逍遥快活。

  • 再见微博

    2012-04-21

    有那么多时间刷140字的微博,对那么多事件发表了无意义的意见。

    还不如静下心来,写点字。就算没有140字,至少也不用思来想去琢磨太多。

    小计一下,今天送小柴犬小泉去做手术后,看到路边摊卖桑葚,10元一斤不到两斤索性全部包圆儿。桑葚严格意义上算也算是水果吧,但味道我很喜欢。 小贩说,卖完这最后一点儿,今年就不再卖桑葚了,要吃桑葚得等明年了。因为这一句话,觉得桑葚的味道更加甜美,也觉得自己幸运起来。

    想起以前小时候,夏天到来的兴奋,就是从吃到第一口应季的西瓜开始,而西瓜一点点变沙倒瓤,就是夏天结束的痕迹,就这么一年就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现在还有什么是时间的痕迹呐?

  • 巴黎

    2012-04-20

     

     

        因为工作的原因,人生出境的第一站,就是巴黎。

       

        其后五六年间,各种机缘巧合,途径巴黎,竟然也有十次之多,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过境,当做转机的中转站,以至于戴高乐机场斜拉的天顶,成了巴黎我最熟悉的风景。

     

        也不是没有机会闲逛,但我一直有个很荒谬的逻辑,就是人在30岁之前,应该去那些有趣而经济的地方,去欧洲就应该去南欧,去法国就应该去乡下,至于巴黎、米兰这样的大城市,留给中产以后再去不迟。所谓时尚奢华之都,如果节俭寒酸,恐怕也体味不出其中的摩登。就是这种心理,让我对巴黎有种放大廉价自尊后的抗拒。

     

        我记得有年戛纳采访结束,和包子猫一行乘火车回巴黎,乘转机前空出了大半天时间,于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搭上机场巴士,进城逛逛。这是我第一次在巴黎城内晃悠,本打算去卢浮宫,结果大清早到了却吃了闭门羹,赶上了星期三休馆,在贝聿铭的玻璃金字塔前,摆了几个到此一游的POSE,又马不停蹄奔向凯旋门。

     

        那天,说起来天正下着小雨,景色本来美得惊人,天青色有烟雨,凯旋门远远戳在半醉半醒诗意中,也不由得激动了一下。但还没走到太近身儿,已经看到搞集体婚礼拍拍婚纱照的同胞,总数月末数十人,远远望去,新娘一律提着裙角,新郎弓腰撑着雨伞、一行人排着队摆造型,你仿佛还能听到他们咧着嘴角,发出整齐划一的满足笑声。我们几个没好意思走太近,和凯旋门招了招手,就掩面而逃,包子猫边撤边嘟囔着,早知如此,不如奔郊外的OUTLET。

     

        这与巴黎的擦身而过,一错过就错过到去年。

     

        去年旧历年底,新历年初,也还是因为公差,才终于有机会在巴黎市内小待一周。跟着老板混,该逛逛的香榭丽舍大道,该吃吃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统统体会了一遍,我想象中的奢华巴黎,逐一还原在我的面前——没吃过几两猪肉,也算是见过许多猪一起百米跑了不过,巴黎真正的妙处,不在奢华,而在雅致。

     

        在巴黎的一周,我们驻扎在第六区卢森堡公园旁的一座小旅店里,旅店隐藏在一条连接主街的僻静巷子,门口挑出的旗帜上,绘了一片鲜嫩的绿色梧桐叶,这也是这座酒店的标志,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禅意。从大堂进去,整体建筑围着一个小小天井而建,只有五层楼的两幢客房,大概也就三十个房间,旺季往往提前一两个月,就客满难订了。

     

        老板说,巴黎市区有很多这样的小酒店,格局不大,年头久远,说出来都是家族经营的道道。这家梧桐叶小旅店,保留着中世纪以来的传统,厚重的铜质插孔钥匙,在你出门时必须还给酒店前台,让他们悬挂起来代为保管。大堂的壁炉,在冬季总留着一簇温暖的火焰,靠壁炉的沙发,整日有人占据,看书或闲坐。不论是否是住店客人,只要在大堂坐下,即有穿着老派的绅士服务生,上前询问要茶还是咖啡。

     

        我只是随老板第二次入住,前台的主管已经能用蹩脚的发音,喊出我的中文姓氏,每天早上出门前,还会有的没的,开些有关天气的玩笑。咦,这不是英国人的做派么?

     

        酒店的周围横竖几条街道,从奢侈品专卖店到大型电子市场,什么都有,但最星罗密布的竟然是电影院,大大小小几乎拐两个路口,就能看到一座,我们在的时候,正在上映《皮娜》,竟然是大大小小影院都在主打的电影,而中法电影节的招牌,也在许多路口的广告栏上可以看到。看电影,对于法国人来说,似乎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里是全球不多的几个,还可以用本土电影抗衡好莱坞的地方。

     

     

    从酒店出去,一直往北便能走到塞纳河,在我看来,塞纳河左岸的文艺,右岸的时尚,全不及河岸本身的风光。河道宽阔,横跨在河道上的石桥,桥身古朴,文艺复兴时期的路灯凭添雅致。随河道一直往西,便是艾菲尔铁塔,但更耀眼的,是立在河边的摩天轮,一到晚上,灯光将整条河道都照亮了。

     

     

    而从酒店往南行,就是六区,第六区最有名的就是《达芬奇密码》里反复出现的圣叙尔皮斯教堂。从教堂发散开去的诸多道路,是许多大品牌和本土设计品牌门店,而间或其间的,是一溜的好餐厅,门脸不大却味道惊人。

     

     

    我们慕名去其中一家小巷子里,叫做pizzera posita的意大利餐厅,据说这里的薄饼披萨自成一格,新鲜馅料有浓郁那不勒斯风味,炉烤的薄饼香脆又有法式风情。和这里许多声名在外的小馆子一样,餐厅不大,人挨人也不过放下十来张桌子,裸露内部砖墙的装修风格搭配开放式的厨房火炉,强调的是家族经营的历史。

     

     

    不接受电话定位,全凭先到先得,小餐厅下午5点才开门,一开张就人满为患。当地的老食客都是准点儿侯着,我们踩着点儿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门口挤满了和我们一样失望的食客,因为街道狭窄,排着的队伍已经蛇形缠绕起来,直接将小巷子堵塞起来,我们很不幸的,还排在了队伍的末尾。而不断从巷子经过的游客看到这家小店的火热,也忍不住打听到底怎样的美食,会有这般紧俏场面,我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上海的吴江路,好像大家排队买小杨生煎,难得老外,也有排队的热情。

     

     

    不过餐厅的老板并不领情,派出一位身材敦实的waiter来轰人,这位法国本地大叔浓眉重须,一身白色厨师服配上红色领结。出来对排队的食客们毫不客气地说,大家可以散去了,没有位置了。排在前面的几个本地人先不死心,但大叔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来回轰了几轮,人群陆续散去,倒是只剩我们几个排队拍习惯了的中国人很执着地守候着,容易么,千里迢迢来到巴黎,想要吃到的就绝不放过。

     

     

    不管法国大叔说什么,我们派同行中长居法国的小姑娘盈盈过去,用法语反复热诚地表达我们愿意等的态度,大概是我们的执着感动了大叔,他最后没好气的吹了吹胡子,往餐厅里望了望,竟然在最后时刻给我们挪出来一张临窗的四人小桌。

     

     

    也许是因为这顿晚饭的来之不易,我们更加觉得所吃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无比美味,不管是上的前菜烤蔬菜,还是主食玛格丽特披萨、以及餐后甜点提拉米苏,都是最稀松平常的食物,但就是做得考究地道,连佐餐的餐酒都喝出几分超值的清冽怡人。

     

     

    最有趣的是哪位法国大叔,我们进了店才发现,整个餐厅十来张桌子只有他和另外一个服务生两个人张罗。从点餐到倒水到上菜到结账,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躲闪腾挪,虽然身材敦实但身手敏捷、动作舒展;而开放式厨房烤披萨的大厨拿着大叉子,在壁炉里进进出出,整个餐厅在拥挤喧闹中呈现出几分武侠式的诗意来。

     

     

    法国大叔接待我们的时候,没有了在店门口轰我们的凶恶,但也没什么太好的脸色,点单的时候不管你跟他们说什么,他一律埋头拿张小纸不停的记,口中一律回答“qui qui”,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还是胡乱应付。只有我们结账的时候,盈盈用法语柔声细气地称赞好吃,我们一旁起哄露出夸张满足的表情,他脸上才露出了几分骄傲的笑容。

     

     

    我们跟盈盈聊起在法国吃饭,许多小餐厅好像服务生总是少得可怜,而且似乎都长着一张别人欠他们钱的脸,我们后来发现,这似乎和歧视游客也并无关系,服务生对本地人外地客,都是一个态度。盈盈笑说在法国当服务生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挣得也不必普通白领少,活多人少是因为少一个服务生就少一个人分小费,但这就要求waiter眼勤手快,记得住每张桌子的每个人点的都是什么,还要好体力应付得下来,两三个小时没有歇脚的时候,如此这般,再要求他们一直热情友好,实在有些为难。

     

     

    “您吃的好就可以了,又不是来看他们脸色的”,盈盈觉得我们的挑剔有些少见多怪,倒也是,敏感是脆弱的副产品,不像骄傲的巴黎人,做服务生,那也是很自我的。

     

     

    待足七日,还是没能去成卢浮宫,还是没能去成outlet,倒也不觉得遗憾,你有怎样的态度,就有怎样的视角,你有怎样的生活质量,就能感受到怎样的巴黎。物欲的巴黎丈量着你的财富和身份,而自由骄傲的巴黎,则考验着你的品味与格调。也或许是正因为如此,巴黎,才是可以一去再去的地方。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刚看完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片头那浓郁色调下迷人的巴黎,一街一景都如此熟悉,又仿佛是我完全没见过的。“你能想象这座城市在雨中是多么光彩夺目么?”大概是我去的时候,天气都是晴好?也或者,我是忘了留意雨中的美好。

     

     

    我想起我第一次到巴黎时的自卑和抗拒,我已经三十岁了,尽管离当年自己想象中这个年纪应有的体面,还有些距离。但毕竟三十岁了,不是嘛?是该好好的,再去一次巴黎了,就像伍迪艾伦说的,“我来得还不够多,这才是关键”。

  • 今天已经是三十岁的第三天了。

    因为我身份证上登记的时候把22日写成24日,所以今天一睁眼,就收到了中国移动、平安银行、国航知音等等的生日祝福。“有身份”的人就是好,就算全世界把你忘记。依然有这些热情洋溢的消息提醒你:时间又过去了一年。算上这个迟到两天的伪生日,从19号我爸妈打电话来祝贺农历生日,滴滴答答庆祝了长达一周之久。

    今天是个礼拜六,修了水槽,打扫了房间,喂了几只笨狗,把书稿图片整理了下,就到晚上九点了。谈不上多充实,但是日子平淡、安稳,三十岁恐惧症仿佛并没有加剧,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具体啥感受呢,我想起杨利伟离开神舟一号的时候说的:我已出仓,感觉良好。

    汤锅跟我形容,三十岁之前大醉了几场;上个月和小虫在安定门喝酒,也提起青壮交接惴惴有加。是有几分刻意的平淡和低调,三十岁生日的零点,因为洗澡错过了朋友们的电话,比格魔威的小朋友们在电话那头唱生日歌,远在香港的以前的记者朋友挨个儿在电话里鬼哭狼嚎,微博上的同行们阎叔生快也转得火热,难免热血澎湃了下。也就仅限于此了,三十岁那天,白天中午请公司同事们吃了个饭,晚上...在公司吃了个饭。然后,愉快的一天结束了。

    感谢博客,让我能看看过去的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最后一次请客吃饭已经是08年的事儿了,几个好友在上海来福士的楼上小聚。09年的时候,赶上晚上下大雨,之后不久我就辞职来了北京。07年的时候,收到最后的礼物是一篇初中女友写我的回忆录,但是现在msn空间停用已经找不到了,她在今年也升级做了妈妈。06年的时候最落魄,苦逼写了一篇伤感文。其实真不记得都是怎么过的了,这些都是文字扁平的印记而已。

    今年生日那天,老板在香港,给我发了个消息:happy B day,很是洋气。见到我的时候是第二日,问我头天怎么庆祝的,我说中午和同事们吃了个饭,晚上呢?没搞个party?没有。我解释说我不太喜欢庆祝生日,已经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但好像这两年都挺有意义,前年是突然地被叫去红螺寺烧香,登高望远,迎春接福;去年是在香港,亚洲电影节一无所获,但和老友们在钵兰街阴差阳错庆祝了番。今年到底三十了,平平淡淡就好。

    老板跟我说他三十岁那年生日在米国过的,还在拍北京人在纽约,回来之后就拍阳光了。他说生日那天,友人拖他去gap,买了两条牛仔裤当礼物,说你要对自己负责起来,30岁前的好看是爹妈给的,30岁之后就是自己给的,赖不了别人了。这个本来就不长的故事因为被来客打断,还分了两次讲完。讲完之后,老板补充说:我要说的重点是,30岁之后全靠自己了,有些人30岁之后变得很不一样,不过也不是所有人。我也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逻辑在哪儿,只能当做是真诚的鼓励了,要不我肤浅的理解下好了,这个夏天,把再也没有减下来的肥减一下,回到140俱乐部吧。

    据说今年冲太岁,到目前为止一切还好。心静一静,做一做减法。以退不一定就是为进,但好歹给自己腾挪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今年生日,最完美的结束是接到了爸爸妈妈的电话。感谢我的父母,给我打电话祝福生日的时候只说:新的一岁有好运气,半句话都没有催促成家。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 30

    2012-03-22

  • 蹭蹭就一个月过去了。

    而且就快这么过了...30年...

  • 如果不是27岁的纹身女孩儿鲁妮玛拉,以一袭白裙在红毯上惊艳亮相,带了年轻的活力与朝气,我都要以为今年要关门的,不只是柯达剧院,奥斯卡也是最后一届。

    从电影奖项竞争方面,同为怀旧老电影主题的《雨果》大战《艺术家》;到演员提名环节,梅姨率一众老偶像和老戏骨集体提名,苦苦追求奥斯卡的突破;再到颁奖礼上,巨星们以“记得当时年纪小”的口吻回忆“当年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整个84届奥斯卡电影奖,充满了向电影本身致敬的影子,让人不禁怀疑:在度过漫长的中年危机之后,奥斯卡要直接迈向“垂垂老矣”?

    不可否认,《阿凡达》再次带来的技术革命,让电影走到了一个新的交叉口,胶片电影和数字电影的对峙,更让这个年代充满了某种悲壮的史诗感。在经过了两年前对《阿凡达》气势如虹的褒奖之后,奥斯卡恐怕需要用一点时间来消化和思考,用什么标杆来衡量新时期下的电影产业?去年的《国王的演讲》逆转《社交网络》,或许正流露了奥斯卡老爷爷评委团某种内心的恐惧:技术革新姑且可以接受,表达和思维方式的激进,且慢。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整体竞争堪称近年来最弱的一届的最佳影片大战,也留下了耐人寻味的悬念,史诗戏《战马》、体育小品《点球成金》都是陪客,焦点只有:是以3D技术和儿童视角展现,缅怀创造电影剪辑艺术大师乔治梅里埃的《雨果》大获全胜,还是以被遗忘默片大明星的唏嘘做主线,从形式到内容都充满装饰感的《艺术家》独领风骚。最终奖项的的归属,其实讨论的是:我们该以怎样的方式,来缅怀一个美好时代的结束?

    不管你我的答案如何,平均年龄超过65岁、主力军为白人男性的6000多名奥斯卡评委们用选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很遗憾,法国人一怀旧,没历史的美国人就激动得尿裤子了(颤抖了),隐藏了一连串电影旧日时光符号的《艺术家》,还是轻易地俘虏了了评委的心,大概他们都在影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辉煌和迟暮: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以及最佳影片在内的五项大奖,证明了奥斯卡的审美“没有最老,只有更老”,大概就差给默片时代,也颁发一座终身成就奖了。

    或许所有的评委,在看完了法国人怀旧的《艺术家》和怀法国人旧的《雨果》之后,都应该好好回去再看一遍伍迪艾伦在法国怀旧的《午夜巴黎》,再看的时候不要只顾着看巴黎的风光和的玛丽昂歌莉娅的曼妙身材,而是想一想伍迪艾伦思考过的问题:所有我们认为美好的时代,都留在记忆里吧,与其凭吊过去,不如珍惜现在吧,这样我们才能创造一个值得让百年以后的人,愿意回来和致敬的历史。

    而落败的诸位,包括确实年轻的鲁妮玛拉小妮子,包括永远不老的布莱德皮特,包括人老心不老的马丁、伍迪艾伦,请你们继续努力,贡献更多锐意创新的作品。还好今年的奥斯卡片单里,有一部也恰恰是讲革新与体制抗衡的作品,用《点球成金》电影开头引用纽约洋基球星米奇曼托的那句话来勉励各位:“很难相信打了一辈子棒球,竟还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永远期待着,电影在不变的造梦初心下,被不断的重新定义。

    既然今年奥斯卡闲插了几笔中国元素,那画蛇添足,也讲一句中国电影的题外话,奥斯卡对于中国电影的态度,全在布洛克颁奖时那句“中国市场很强大,我要讲中文了”,而紧接而来的德语发言自然是现场效果的噱头,但不乏嘲弄感的调侃还是让人感叹:全面参与奥斯卡所有奖项的争夺,到目前只是宣传手段的一种方式。相比《一种别离》,中国电影人其实不必对最佳外语片那么耿耿于怀,中国电影已经过了靠拿奖撑门面,外国人也过了对中国猎奇式观赏的阶段。哪一天,中国的电影,能入围奥斯卡各项技术奖,也或者哪怕是最佳短片、最佳动画片的争夺,才是中国电影能用中文发言的真正时机。

    最后,今晚在非柯达剧院登台的诸位获奖人的致辞中,个人更喜欢因扮演老年gay爹而得最佳男配角克里斯托弗·普卢默的话,这位82岁奥斯卡史上最年长得奖人的致辞里说:我75岁才开始第一次恋爱,你们晚什么啊?——奥斯卡评委会,说的就是你呐?

  • 再给我两分钟

    2012-02-25

    内心强大的人不倾诉。步伐坚定的人不感慨。

  • 上海

    2012-02-22

    因为晚上陪老板饭局,推了晚饭改约狗尾草喝一杯。饭局上都是打岔,老板的好友王先生是位高人,看我面向说我少年辛苦,中年颠簸,晚年极好。天资聪明,为人善良但是缺乏手段,老板连忙插话,半严肃半玩笑说我只会说实话真话,不会说假话大话,举桌欢笑,独我狼狈不知道说什么好。

    饭局气氛融洽,不得不怠慢了老友,一如既往。整整迟到了两小时10分钟,我才匆匆赶到音乐厅旁的星巴克和狗尾草同学汇合。才聊了又没有15分钟,也就说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因为星巴克打烊不得不匆匆结束。

    雨中话别,各自珍重。因为方向不同,站在马路两边轮番招手,半天没有拦下一辆taxi。狗尾草换手招呼我过去,索性趁地铁还没收班,赶末班车回去。又有了三五分钟,多闲谈几句。感叹的全是,你也三十,我也三十,人生不得不,开始微软啦。彼此以大笑呼应。

    又回上海,只见了一位老友,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地铁自动售票机前买票时,我一时忘了怎么操作顺序径直投币,旁边的导购小妹笑着提醒我要先选路线站点才是。狗尾草一旁揶揄,对小妹说:他是外地人,别见怪。我回笑骂他,搞错没有,我是上海户口的上海人,不像你这个户口广州的上海工作的福建人,他哈哈哈笑个不停。我拍了两下机器,恼怒怎么还不出票,才发现狗尾草笑的不是自己,而是我投了两块钱,就以为能出票了。

    到底是北京待惯了,直把魔都作帝都了。

    明天飞走,三月飞来。

    明天回北京,三月回上海。

     

  •     去东京,一点也不在计划内,突然就被安排了去东京的工作。

     

    我也不知道对日本的刻板印象来自何处,我印象中的日本侠促、拥挤、冷漠,尤其是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富足却压抑。如果一定要去日本旅游,我所向往的也是北海道、冲绳,或者京都,但突然的,就到了东京。

     

    在东京的时间不过一周有余,头几天住在六本目,后面三天住在东银座,因为采访和看片儿,其间频繁往返于新宿、涩谷、秋叶原。但在东京,路盲如我,竟也能靠乘坐地铁穿行不乱,小十天待下来,对大概方位也掌握得差不多,不像当初到上海读书,大二回去的时候,还傻傻分不清,静安和长宁的区别。

     

    我没有在东京迷失,仰仗的是地铁站便捷的服务系统,日本字原本就可以猜个半边儿,而且基本全线日英双语,几乎在每个地铁站都可以领到各种地铁线路图和旅游指南。地铁站里地工作人员都和蔼有加,尽管英语并不流利,但都连比带划尽力帮忙。

     

    在东京搭乘地铁,比便利的软硬件更让我感叹的,是车厢内的秩序。我也赶上过东京地铁的高峰期,人群拥挤丝毫不亚于北京上海,几乎自己不用动,就能被排队的人流送进车厢,但这一切过程都是沉默的,没人抱怨,没人推搡,至于车厢内,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安静,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吃东西,能听到铁轨和火车轮摩擦,以及车厢间连接处钢铁碰撞的声音。有次在东银座乘坐浅草线,上来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棒球少年,上车时还有些兴奋地欢声笑语,落座就立刻安静,小声地彼此咬耳朵,脸上是无声却夸张的灿烂笑容。

     

    听完我的感叹,寓居东京也有七年的朋友宋生哈哈直乐,他说这在东京,可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行不食,路不语,是日本人秩序观最基本的体现,大叫大嚷会被认为是粗俗没教养的行为。也正是同样的原因,在东京,大家几乎都把手机调为静音模式,如果想给别人打个电话,不紧急的情况下,通常会提前发个消息确认对方是否方便接电话,而收消息的人很可能因为是静音模式过了一段时间才看到消息,又会回消息给打电话的人,确认是否方便电话。然后,是的,打电话的人的手机可能也静音了⋯⋯

     

    宋生跟我说,日本人这种秩序感的自我约束,根源也许来自于他们的地少人多的生存环境,如果无序只会添乱,与人方便正是与己方便。而这种想法,渐渐就深化变成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处世态度,比如说迟到就是特别无礼的行为,再比如日本人宁可自己拿着地图瞎转悠,也很少问路,我就提起自己好几次冒失用英文问路都被拒绝,有一次还把一个面善的老太太吓得惊恐地直摆手,宋生笑得乐不可支,他告诉我那到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日本人不讲英语——不会讲、不爱讲、不敢讲,没有信心的事儿,日本人是很少愿意自曝其短的。

     

    还有个细节,如果不经宋生提醒,我也不会注意。东京几乎没有折叠伞出售,这是因为他们觉得折叠伞在收拢和撑开时容易把雨水甩到四周,这种自己用起来虽然方便,但会增加他人的麻烦,于是下雨天,东京几乎人手一柄厚重古朴的长柄伞。而且,在东京,几乎每座商务楼和商场进门口都有专门给雨伞套伞套的装置,这样就不会让雨伞山的水珠流到地上。许多便利店还提供那种几乎白得透明的长柄伞出借,这也算是看上去安静冷漠的城市里,简单又干净的人情味。

    环境改造人的能力不容小觑,粗糙如我,在东京这座沉默运转的繁华都市,默默把手机调到了静音,自己说话的嗓门好像也不知不觉就降了下来,潜意识里大概生怕打扰了这份清净。只是有的时候,因为来回赶路来不及吃中饭,就在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子,藏在书包里带在路上,实在饿的不行,就悄悄拿出来大大咬一口,然后一路抿着嘴猛嚼,狼狈得很。我心想这些在北京上海的平常举动,现在竟然如此小心翼翼好像做贼,不由得就在大街上,一边吞着饭团子,一边自顾自笑了起来。

     

    我的被“文明”,能说明的一点是:东京和我去过的其他国际大都市一样,具备了包容的品质,但不一样的是,它是同化能力最强的,可能是日本人整齐划一的行事风格,让闯进这里的异族,很难坚守自己的散漫。

     

    在东京的前三天,我住在六本木地区,这里是东京电影节主会场的所在地,也是整个城区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如果说有什么特色的话,就是东京夜店的集散地,外国人大多聚居于此,互为因果的关系,这儿夜店多,酒吧多、色情场所也多。

     

    因为夜店多,六本木几乎是个不夜城,中午之前整个城区仿佛都没睡醒,下午四点天色就开始暗淡,街市却变得热闹起来,沿街的大小店面早早点亮霓虹灯,街道上也开始变得熙熙攘攘人潮汹涌。到了夜里12点,六本木正式进入最热闹的时候,药妆店把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堆到门口,各种时髦餐厅的招牌各具特色,亮着不同顶灯的出租车把潮男潮女搬来云去,这里,也是我见到的最喧嚣的东京。

     

    我所住的酒店离欢场很近,夜晚街道上,就有些浓妆艳抹的各国女子,还有就是一坨一坨的黑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黑社会,每每路过提心吊胆,后来才知道他们其实是皮条客。大概是我长得也不面善,晚上路过,总会被他们搭讪是否需要服务。黑人马夫们高大粗壮,但都穿得很职业,西装领带体面得很,就是英文都有点日本腔,“gou le gou le?”,我一开始没听清,还让他们重复,后来才明白是“girl”的意思。我摆手谢绝,他们也不纠缠,礼貌的点头微笑,看上去都是日本人的做派。

     

    除了金发碧眼的东欧大妞、人高马大的黑人皮条客,以及随处可见的中国游客,六本木让我意外的是,还有许许多多的南亚餐厅,任何主街一个拐弯儿,小巷子里就总有一家装修很日本、却打着印度文招牌卖馕配咖喱的餐厅。

     

    因为价格便宜,又有我爱吃的咖喱,好几顿都在酒店楼下的印度餐厅解决的,小店和日式居酒屋一样,小桌小椅,布局局促而整洁、店老板是个道地南亚人,在收银台后不说话,跑堂的小伙皮服黝黑不多言语。盛咖喱鸡块的盘子,是印度餐厅常用的塑料碟子,但有意思的是附赠了姜片和芥末,买单结帐之后,又会用精致的日式小碟子,送上两块口香糖,连最后送别的一句致谢,都是带着咖喱口音的“阿里压多”——“再见”。

     

    说到在东京的外国人,我最熟悉的要算我上文提到的宋生了,从上海去东京一待就是七年,读完国际关系的研究生,如今在一家便利店做工,读书读到一半,认识了同为留学生的朋友,两人在靠近市郊的地方租了一居室的公寓。知我到了东京,执意要请我吃饭,又担心我不熟路,穿了半座城选了离我近的一家居酒屋。就着柚子烧酒,我们一夜闲聊,我问的都是闲话,他们负责答疑解惑,未能尽兴,他们还须赶最末一班地铁回去,便在六本木的街头匆匆话别。

     

    我谈了许多对东京的感受,大多一鳞半爪,管中窥豹,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笑。至于在东京生存生活的苦乐,怕也是三言两语没法形容的,但坚韧、克制和内敛,这些品性却是显而易见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得到的。我送他们离去的时候,终于想出了合适的形容来比喻我眼里的东京:这座城市,像一片密集的草场,而每个人,就像个中的一株小草,再拥挤,都彼此间离,容风穿过,再弱小,都排列有序,抗雨当头,最重要的是,往里面再丢几粒草种子,你看不出来多,也看不出来少。

  • 新年好

    2012-01-24

    第一次不在老家过年。

    北京的冬天,屋内屋外两个世界。去年这个时候在北欧荒原暴走,今年这个时候百无聊赖。

    据说肖狗之人2012流年不利,网上查了破解之法都复杂得很没,那就谨言慎行就好。

    日更月迭,岁月实难无法静好,那就心静为要。

    祝各位安好。

  • 又见木耳

    2011-11-15

    因为养了莎莎,最近又多了只流浪狗小美、所以和木耳妹千里隔空的话题都是聊养狗经。

    换了工作,风尘仆仆来京,木耳的重要行程是来我家看两只狗,这基本是自我来北京以后,她首次主动要求我接见。从小家养的莎莎人来疯,扑向木耳亲热个不停,小美还没习惯陌生人,远远地坐着看她。

    就着逗狗,说了许多话。后来又去新元素吃东西。又说了许多话。

    我想我好像现在也不是那么话痨了。但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她在听。木耳说我现在身上少了很多怨气,心态比过去好了不少,我自知我是好到了就这么消失也无所谓。我说现在人生还是着急,但是不那么焦虑了,渐渐有了一颗实在做不成也就算了的心。我也鼓励了她,像她那么优秀,能找到比她还优秀又能宠着她的他,不容易。

    免不了讨论了下人到30这个话题,想起以前频繁博客的时候,就像那个时候想起大学时光,作为我们这一拨人最后一个迈进30门槛儿的我,开始感叹也没什么了不起。木耳妹打车回北三环酒店,我回东四环家中。

    甚好。

     

     

  • 牢骚贴

    2011-11-03

    牢骚贴的特征,

    是写了许许多多的字,然后又觉得这不都已经是感慨过了的么?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累!

     

  • Insular的Islandish

    2011-10-19

    炒剩饭的最后一篇,嘿嘿。
    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不禁有些犹豫,我有什么资格,在短短的几天游历之后,给这个纯净美好的国家下这样一个定语呐?与外界无交流,处于隔绝状态;寡言自恃;感情、思维或举止狭隘、有偏见——牛津英语词典里就是这么解释“岛民心态”这个词语的,而这些形容词的确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冲击着我对冰岛的感受。
     
     我在冰岛的一周,房东Matt先生不放过任何机会来强调冰岛的美好,我待在他的小丰田里,跟着他在城市四处兜风的时候,他不断提醒我“这是我们的电影学院”,“这是我们的发电厂”、“这是我们的……”,他指着新城区仅有的一幢摩天大楼跟我说,那里的30层有冰岛最奢华的健身房,“我曾经在那里健身过”。
     
     出于礼貌,我对他的每次介绍,一开始都报以热情的回应,“great”、“wonderful”、“fantastic”、“spectacular”、“amazing”……我敢断言:我几乎用完了我所有表达赞美的英语词汇,甚至搭配组合,到后来我只能用夸张表情来辅助了。
     
     Matt给我介绍这些冰岛原本很普通的建筑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容不得你有半点的质疑和懈怠。每次我没有给予热情回应的时候,他总是停下来用那种诚恳的表情和语调,来强调这些建筑背后更多的细节。让我不得不把夸赞的回应戏码演完。
     
     起初我以为matt先生和其他某些西方国家优越感强的人士一样,把中国视为蛮荒之地的夷族。可有一次,就是那次他介绍建在摩天大厦30层的健身房,兴高采烈描述健身房如何是玻璃幕墙,如何一边跑步一边可以看到整个雷克雅未克的景色时,我的心不在焉和不以为然被他发觉,他突然沮丧地沉默下来,然后用一种哀怨的语调说:我知道,这对你们中国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这是在冰岛。
     
     Matt把“Ice land”说得很重,并且刻意地分开成两个词语,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伤害到了他的民族自尊心,为自己没有把惊诧羡慕的表情继续表演下去感到后悔不已,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大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实在是让我忍俊不禁,冰岛人因为受气候所限,在吃的方面其实比较简单,但有天中午我请Matt在一家印度餐厅吃饭时,Matt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发现冰岛没有麦当劳,我突然意识到好像还的确是这样,他颇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麦当劳的食物,吃起来都像是垃圾”,我随即附和“是啊是啊”,matt详细告诉我,麦当劳也曾入驻冰岛,但最终因为生意不佳关门大吉,“谁叫他们都要用欧洲的原材料”,我搭腔说:“是啊,是啊,他们实行标准化作业,坚持用他们要求的土豆和肉类,运输成本一定高,难怪开不下去”。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来路上看到过肯德基,顺口问了句:“那为什么肯德基还开得下去呐?”,“肯德基不一样,他们用冰岛的土豆,用冰岛的牛肉和鸡肉,这样做出来的汉堡包,当然不是垃圾食品!”,我听了后半句,差点没把吃到喉咙里的馕吐出来,感情我和他一直不在一个对话空间,他嘲笑麦当劳的,原来不是舍近求远的经营策略,而是放弃冰岛土豆的“地域歧视”。
     
     Matt的阐述让我一时间陷入沉默,不知如何作答,还是matt找话题打破沉默,他指着我盘子里没吃掉的咖喱羊肉,问我为什么不吃了。我说我不喜欢吃羊肉,matt突然笑着开始了一个更雷的话题:“冰岛的羊肉也不吃?”
     
     我一时间,又语塞了。
     
     还不等我反应,matt已经开始强调冰岛羊和其他地方羊的不同,“冰岛羊没有污染、物种纯粹,它们喝的是天然的冰岛水,吃得是天然的冰岛草……”当Matt兄滔滔不绝阐述冰岛羊的与众不同时,我的耳朵边仿佛是《大话西游》里喋喋不休的唐僧,我只好粗暴地打断了他:“All the same”,这大概是我少有的不够礼貌地回应,讲得正来劲地Matt也察觉到了我的不悦,沉默了一会儿,但仍旧顽强地补充了一句:“它们可是冰岛羊肉……”
     
     ……
     
     说到这里,我也许该再详细介绍一下我的房东Matt先生,Matt做过许多奇怪的工作,而现在的他为国家银行服务,具体工作就是帮那些因为银行破产而失去财产的人填写资料,一周大概也就上个一两天班,这大概就是他能拿出那么多时间陪我逛的原因。
     
     因为Matt为银行工作,我们自然也聊到了举世皆知的冰岛银行破产事件。作为一个外来游客,我简单直接地将冰岛银行大规模破产归咎于投机心理,要知道,冰岛银行业最繁盛地时候,超过十分之一的冰岛人都在银行工作,而他们盈利的方式不过是买空卖空、循环借贷的简单手段,这曾经在短暂时间内让冰岛快速繁荣,大量的地产在雷克雅未克四周兴起、人们忙着度假和高消费,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雷克雅未克的银行一座接着一座——对于一个只有20万人口的城市来说,这个比例的确是太高了些,而且冰岛的银行都是城市里最摩登、最现代的建筑。
     
     随着资金链的断裂,脆弱的循环经济陷入困境,冰岛的金融业一夜之间崩溃,冰岛的三大银行,同一时间内先后倒闭,最耸人听闻的说法就是国家破产,随之而来的是冰岛居民的存款转眼之间被抹杀为零。
     
     Matt告诉我,冰岛政府在强令三大银行破产之后,合并成立了新的国有银行,以一种休克的方式开始恢复金融秩序,他所从事的工作就是帮银行存款化为乌有的市民申请破产保护——如果你愿意现在领钱,只能拿到三分之一存款或者更少,如果你愿意分若干年领取,则有可能拿到全额。这种政策虽然强盗,但多少还体谅了冰岛百姓,冰岛政府对海外欠债则基本上是以银行破产的方式一了百了,这种做法虽然有些上不了台面,但让欧盟的朋友们也有些无可奈何。
     
     我去得时候,距离冰岛金融业破产,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用Matt的话说:已经处于渐渐复苏的阶段,可是你依然可以感受到这个国家所承受的打击。
     
     Matt带我去雷克雅未克的富人区参观,在他饶有兴趣给我介绍了带车库的别墅群之后,我指着附近大量闲置的公寓问为何无人居住,Matt有些沮丧地说:这些都是当年房地产热时留下的工程,房子修好了、煤气宽带全都铺设到户了,却发现老百姓的钱瞬间蒸发,没人买得起了。我随口接了句:如果可以买房换国籍,估计马上中国人就把这儿包圆了,我说完这句话立刻后悔,因为我瞬间感受到我和Matt之间的话场,被冰冻住了。
     
     在我和Matt探讨冰岛金融危机的原因时,面对我“冰岛的金融业缺乏工业制造业支撑”的莽撞结论,Matt显得有些不高兴,他始终认为是具体的方法出了问题,而不是方向上的错误。只是最后,他也表示,冰岛政府正在积极地拓展旅游业、渔业和制造业。
     
     面对他这种示弱的蛮横解释,我也很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多事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在这样一个自然环境恶劣地国家,如果能有一个一本万利的金融业能瞬间致富,换作是我,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么?
     
     尽管遭遇了国家破产的窘境,可冰岛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落魄,那种略显严肃的低落情绪只存在于我和Matt讨论冰岛金融业的短暂瞬间。当我问Matt可该怎么才好时,Matt只沉默了一小一会儿,随即又恢复他那种好像打了鸡血的乐观:“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着最好的创意和灵感,我们有比约克那样最好的冰岛音乐,我们有许多的冰岛设计师,我们还有很多的文化产业”。
     
     当看到matt充满理想色彩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我只好恢复表演性地回答:“谁说不是呐”,心里想地却是:“音乐、艺术,总不能当饭吃吧”。
     
     Matt这种奇怪的民族自豪感,并非特例,比如那位带领我们参观Golden trip的导游,某种程度上她那种恨不得把每一棵冰岛树都介绍给我们,那种倾销式的讲解热情,也暗含了某种强迫症性的民族优越感。我相信,过分的自信亦或自恋,从来和自卑息息相关。而岛民文化的那种封闭和隔绝,则将冰岛人的这种纯朴和善良,酿造成某种不切实际的乐观。
     
     写到这里,我有想起我刚到冰岛问Matt的一个问题,我问他冰岛共有多少人,Matt回答:“20万”,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认为我们有两百万”。
     “为什么?”,当我这个问题问出口,我立马又想抽自己。
     “因为我们冰岛人聪明过人,一个人可以算10个”,Matt回答完,自己立刻自豪的哈哈笑了,对于这样冷的一个笑话,我连挤出附和笑容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瞪大眼睛勉强回应:“yeah , yeah , got it.”
     
     但是,如果你不是冰岛人,又怎知他们的这种价值观不快乐呐?
     
     
     是的,后来当我每每面对Matt的夸夸其谈,负面情绪开始发酵时,就在心里默念:“你又不是冰岛人,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快乐呐?”
     
     你自诩来自一个文明悠久、经济高速发展的国家,可你不也在自卑里活得紧紧巴巴的么,冰岛人的这种骄傲和自信,未始不是上帝体谅他们生存艰难,给他们和这个世界搏斗的最强大的精神武器。
     
     就像Matt给我描述的冰岛的马拉松,在别处,马拉松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雷克雅未克每年夏天的马拉松,就是这个城市最大的节日,人们爬上城楼只为看一眼挥汗如雨的选手,那种轻而易举就实现的全城倾巢参与,让这里的每一个集体事件,随时上升成为一个国家的狂欢。
     
     写这篇游记的时候,距离冰岛游已经有了半年多时间,我依旧记得Matt给我介绍冰岛人口“冷笑话”时,僵化在彼此脸上的笑容。但更加提醒我他的存在的,是他在msn上从未变过的个人简介“Just a nice Icelandic man live in a NICE Country”。
     
     面对这样一位无私帮助我的朋友,我还是应该诚挚地感谢Matt并送给他和他的国家真挚的祝福。不是吗?对于真心实意地朋友,如果他要狭隘,就请让他狭隘,因为他要幸福,请给他机会幸福。
  • 庆祝初稿写完~

    2011-10-04

    国庆三天,重新捡起键盘,开始打字。

    跟出版社签的合同9号就要到期,从6万字一路飚到10万字,写的疏漏仓促的地方审校的时候再管吧。

    关于书名,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胡乱写了个有多远走多远,现在越来越想改成走到哪儿算哪儿。

    倒是英国读书的瞿师妹的建议点拨了我,为什么不叫 公车不来,就再多走一站路?

    电脑放了一上午的奇哥的《掀开后车厢》。

    到了35岁的我不想醉倒在7-11,但我也要卡住自动门,听它叮咚叮咚,好像在催眠。

     

  •     原本打算在帕勒莫待两晚,去买票的时候,临时决定了晚上就走,坐夜间邮轮穿越第勒尼安海直接去那不勒斯,不仅可以省下一晚住宿的费用,也把路途的时间消耗在夜里,留出白天来逛那不勒斯城。

    买票的时候,在三等舱和二等舱之间抉择了很久:三等舱是四人舱位,二等舱则是两人舱位,考虑到独自出游如果和三个意大利人共处狭小一室,即便没有遇上坏人,也担心被体味儿熏死,最终咬咬牙多花了两百块,选了二等舱。结果,上船才发现,我定的舱室只我一人,专享了头等舱的待遇,不禁有小小失落。船舱里不仅铺褥十分整洁,甚至还有独立的淋浴室,比头天的三星小酒馆,条件都好了不少。

    往返于那不勒色和帕勒莫之间的邮轮,每晚一般,8点登船,隔天早上5点钟到那不勒港,恰巧能在船上欣赏帕勒莫的落日,和那不勒斯的海上日出。邮轮共高六层,不仅载人而且装车,底下的两层专供私家车过海,上百辆汽车在海港排队上船,场面蔚为壮观,三层以上则提供给乘客。船上的船员告诉我,这没什么稀奇的,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岛的北港之间还有过海的火车轮渡,火车盘行驶入底舱,然后乘客下车登上船的甲板休息,40分钟就可以过海,我问他们既然如此麻烦,为什么不修坐跨海大桥呢?船员想了会儿,反问我:你觉得这样不好么?人生干嘛要那么着急?

    我想想也是,在欧洲见得最多的,就是从容不迫的人生,这是成长在中国这个急速发展的我怎么也学不来的。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车河人流依次登船,和我一起等船的人,各有各忙,只有我反复看表,实在人不去,两次跑过去询问工作人员何时登船。

    好像一切都乱糟糟没有秩序,但邮轮驶离帕勒莫的时候一分钟也没晚,刚好是夕阳西下,整座帕勒莫城华灯初上。回望海港点点灯火,连线成霞,烧成一片锦里。作为头一次乘坐邮轮的我,兀自在船舱内奔来跑去,熟悉环境,又登上甲板眺望晚霞,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自小在江边生长的我,其实对渡轮其实是熟悉的,上大学的又一年,还和两个同学乘江轮三天两夜顺江而下。而这一刻,却又那么的与众不同,我依住栏杆环顾四周,除了一对意大利老夫妇在相持观景,并无他人,除了轮船缓慢沉重的汽笛声,只有海浪轻拍的低鸣。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收不到任何信号,我很确信整条船只有我一个中国人,甚至只有我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人。与在巴黎或其他欧洲城市随处可见同胞不同,不论是那不勒斯还是帕勒莫,都少见跟团旅行的国人,甚至踏遍欧洲的日本人,在这里也不多见。

    我独自一人,聆听着第勒尼安海的海浪,两手的脉搏也仿佛透过皮肤,撞击着栏杆。带着海水咸味儿的空气,随着呼吸吐纳,把从鼻腔到肺都给清洗了一遍,有潮湿的感觉,也有清爽的滋味儿。此时此刻,倒是没有什么小清新的离愁别绪,反倒在想心灵的孤独,第一次和身体的孤独达到了一致,我相信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是孤独的个体,而这种与社会的隔离感,倒是给了我们最好的自省空间。

    还好,船舱内传来的喧闹声,没让我在这种无目的的瞎琢磨中沉浸太久。喧闹声来自于主舱的餐厅。因为只是短途的邮轮,所以船上的娱乐设施并不多,健身房和影音厅都没有人去,倒是餐厅内人满为患,大喇叭放着南意风情的音乐,披萨炉吱吱地冒着热气,各种铁板烤肉噼里啪啦地响着,瓜果清香和葡萄酒的醇香混做一团,人们拿着盘子自选着各种美食佳酿,尽享海上的狂欢。我想起鸭子同学在瑞典时告诉我,斯德哥尔摩人会选择去塔林的邮轮畅饮,因为在公海上的酒免税便宜,许多人兴高采烈地上船,喝的烂醉才归。在帕勒莫饮酒没有限制和高价的问题,可当人逃离陆地,大概对千杯一醉,有着更多的期待吧。

    我自然也大快朵颐了一番,比起威尼斯的高物价,南部意大利的价格还算平易近人,当然更重要的是好吃:意大利的美食注重热炒,口味儿浓烈火爆,是欧洲所有食物中和中餐最接近的,吃不厌的意大利面和海鲜物美价廉,再加上上好的新鲜葡萄酒,即使下船立刻胖了两公斤也没所谓了。

    大概是南部意大利的食物太美味,才让这儿多胖子,我看到许多俊男美女,一律上半身是轮廓鲜明的天使脸孔,下半身是敦实有料的天使身材。后来在我家借宿的意大利背包客Felix也颇有同感,但特意澄清:美国人和意大利人都多胖子,区别在于美国人是吃麦当劳这样垃圾食品胖的,而意大利人则是被美味催肥,如果一定要成胖子的话,还是做意大利人吧,我说要不做意大利人也行,说完我俩都哈哈大笑了。

    吃饱喝足,再跑到船头看星星,照例是只有相机陪着我。仰望满天繁星,不由得有天涯共此明月的感慨,也有些“古人可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雅兴。大概当中国人的好处,除了和意大利人一样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就是五千年的文明,让我们总有一些他人感慨过的情怀,填补你想说些什么时语言的苍白。

    眼见得身边都是听不懂中国话的老外,我放下东方人固有的矜持,旁若无人唱起以前听过很多遍,自己很喜欢的一首台湾渔歌《风平浪静》:

    撑一条船 离开台湾八百米

    月光弯弯 钓到两条小石斑

    撑一条船 南风撩人 三条小猫 没入内就喵来喵去

    一只憨狗 跟上跟下牙嘻嘻

    是的,这一条船,在海上漂。

    风平浪静,岁月好。

  •     是因为《碧海蓝天》里的那片湛蓝的海水,是因为《教父》里的那道清晨的阳光,也或者是因为《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玛莲娜,日日夜夜带着骄傲走过的那条小路,让我把独自欧游梦想的第一站,放在了西西里岛。在结束了威尼斯的工作后,同行们商量去哪里游玩,一致决定与去米兰、梵蒂冈和罗马,唯有我挥手作别,独自一人选择了飞往西西里的旅程。在这个黑手党的故乡,多年来借助光影的诱惑,在我的心中种下了朝拜的种子。

     

     

        买好去西西里首府帕勒莫的机票时,其实我对西西里岛的全部地理知识,仅限于它是意大利这只靴子踢起来的两块石头之一。而从无独自旅行经验的我,连酒店都没有订就出发了,甚至还是在威尼斯的机场,才弄清楚帕勒莫是西西里岛的首府。飞机从亚德里亚海岸的威尼斯起飞,顺着意大利这支靴子最美的花边儿,一路向南,朝鞋跟儿飞去,当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穿越云雾开始下降时,西西里岛宛如一块绿宝石,从漫无边际的湛蓝海水中 ,渐渐凸显出来。

        西西里岛多险峻山石,而帕勒莫的机场,就建在西西里岛海边的崖壁上。因此,当飞机下降时,仿佛就是朝着西西里岛的悬崖绝壁俯冲而去。机场的起降跑道,顺海岸一直延伸至尽头,当飞机擦着海水、贴着崖壁,降落到跑道上时,我不禁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而我座位旁的西西里岛美少妇,显然习以为常,旁若无人地哄着怀里的婴儿;飞机大概是抖了两下吧,才彻底落定在跑道上滑行,见我长抒了一口气,眼睛深邃的美少妇,撇过头朝我笑笑,仿佛在安慰我:“放轻松,这就是西西里”。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的海风,裹夹着地中海的潮湿和咸涩,我摇摇晃晃地坐上通往市区的大巴,不安的心却还没放进肚子里。与诗情画意、游人如织的威尼斯比起来,帕勒莫仿佛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城市,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街道两旁和路中间的行道树,是清一色巨大的仙人掌,这种粗粝的热带风情,着实让我兴奋了一把。巴士窗外,时常驶过风驰电掣的摩托,帕勒莫的青年男女们,似乎都热衷摩托出行,我在这里,见到了最巨大的摩托停车场,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的区域里,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摩托。

        巴士上的人互相并不交谈,前排的一两个浓密胡茬的青年,不时回头看看我这个拘谨的亚洲人,我不禁下意识地摸摸我的钱包,我不确信他们到底是好奇我这个少见的黄面孔,还是盘算着劫持我一番。“这可就是到了黑手党的故乡啊”,我在心里默念,看过的种种黑帮抢劫的电影镜头,迅速回闪到我的眼前。而在巴士到达终点站的海港时,我才回想起那件更现实更惨烈的悲剧:因为行程太过匆匆,我此番来帕勒莫,连酒店都没有定。

        天色偏偏又黯淡下来,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我拖着大行李箱在陌生的帕勒莫街头兜兜转转,导游书上倒是推荐了几个物美价廉的小旅店,可偏偏不碰巧,不是找不到路,就是人多客满。雨眼看就要落下来,我还拉着箱子,在陌生的帕勒莫街头乱撞。大概因为天就要下雨的原因,街上人不是很多,马路对过倒是有一位带着鸭舌帽的大叔,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短袖t恤仿佛要在胸口和肚脐两处崩开,脸上还架了一副匪气十足的墨镜,十足黑手党的架势,我犹豫再三,也没敢上前。

        原本打算求助街边的杂货店,店主还没等我开口,便连忙笑着摆手表示不会英文,还好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长发女子,披肩的棕色波浪卷儿、长的并不算美但五官明媚,面容亲切,心想年轻人大概总懂简单的英文吧。我大着胆子上去张口就“Excuse me”,这姑娘立刻停下来,我连忙絮絮叨叨着要去哪儿,她拿着地图看了又看,想说什么却只能“嗯,啊”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我那颗刚才还高兴“谢天谢地,总算碰到一个懂英文”的心,一下子又凉了下来。

        长发美女看着地图,苦苦思索了半天,抬头又给个手势让我等一下,她转身打手势招呼来旁边那家杂货铺的胖老板,两人说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接着路上又过来两个本地人,也加入了他们讨论的团体中,四个人很认真的比划着,就这样,越聚人越多,甚至刚才我颇为忌惮的那位壮大叔,也从街对面走过来加入其中。一堆帕勒莫本地人,拿着地图研究,我这个外乡人只能待在一旁,看他们用那种并非纯粹意大利语的西西里语聊的火热,心理泛起了嘀咕:不就是问个路吗?帕勒莫人真的是太热情了,或者不是有诈吧。

        大概过了也有10分钟,他们还没有讨论出结果,我只好不礼貌地挤进去,打断他们。长发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地图还给我,然后很努力地用浓重口音的英语跟我说:“Go  along……corner”,我比划说:“Turn Left?”,她连忙摆手,“No No No”,旁边的人也跟着一片“No No No”,我连忙改口:“Turn Right?”,棕发女郎拼命点头,一面“yes yes yes”旁边的大叔、壮汉、小年轻们也如释重负的点头,仿佛帮助我这个亚洲人,是他们的一件大事儿。在他们回答完,我其实根本没有弄明白该怎么走,但感觉不能辜负了这一拨西西里人的好意,连忙道谢离开。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刚才还围聚在一起的男女,此刻已经各自散去,杂货店的老板看到我,再次给我露出不知道是歉意还是友好的微笑,而那位棕发美女此刻只留下婀娜摇曳的一个背影。来之前,种种对黑手党故乡的焦虑,此刻算是散去了一半。后来在酒吧碰到的酒友听完我的叙述和担心很不以为然,他说西西里人对客人从来都是热情的,如果他们羞于开口,那只是因为羞涩,这里保持着最传统的淳朴价值观,所谓残暴,从来只是对敌人。

        别过几位,天色更惨淡,雨点已经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下来了。谢天谢地,我在大雨来临之前,误打误撞住进了一个三星的小旅馆,价格并不便宜,但房间却狭仄、古旧,前台接待的大叔也不如街上的几位友好。但好歹,总算在黑手党的贼窝里安顿下来了。

        没有导游、没做功课、甚至没有任何期待,我就这么开始了漫无目的地在帕勒莫街头四处乱逛,大皇宫、大教堂以及种种的者名建筑,我是后来再翻旅游书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也到过这里。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我闲逛的乐趣,西西里岛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希腊人、迦太基人、古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日耳曼人、西班牙人都先后占领过这个地中海里的岛屿,历史混杂的痕迹,最鲜明地呈现在帕勒莫的建筑特色上,歌德来这里曾称赞帕勒摩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海岬”,而让这海岬优美的,除了秀丽的自然风光,便是那些哥特式的屋顶,罗马柱和拜占庭式的城墙。

        由于是匆忙设定的行程,在西西里岛的时间全部贡献给了帕勒莫,而时间过了这么久,在脑海中印象最深的,竟然是在海港边的一家不知名小餐厅吃的一顿饭——一碗橄榄油炒小米饭,配上一杯廉价的Marsala葡萄酒。大概真是个吃货吧,Marsala酒原产自西西里的marsala小镇,曾经是教父们的最爱,如今已经沦落成做提拉米苏的调料,不过在西西里仍旧是市民的心头好,这样一杯地道的本地美酒,配上一碗热腾腾很试映中国胃、又地道的西西里风情的炒小米饭,不过才五六十块人民币,实在是令人难忘,至今仍齿颊留香。

        当我从西西里岛回来后,很多人问我有没有遇到黑手党,我想了想,那个街边的壮汉已经算是我碰到的最凶恶的人,如果说街边那些摩托手有可能是黑手党的一员,我倒也真愿意加入其中,分享这份豪迈潇洒。也有人问我有没有碰到玛莲娜,我只能笑着告诉他们:西西里的女人上半身看上去,都面容姣好,身材性感,可腰部以下都无一例外的膨胀起来,肥硕屁股配上凸起的肚子,用手不停拉扯吊带背心的下摆,以期遮住肚脐眼儿,成了我想的起来的他们的最经典的动作。

        离开帕勒莫的半年后,2008年的戛纳电影节,文德斯导演的《帕勒莫枪击案》入围了正式竞赛单元,让我这趟帕勒莫之旅仿佛有从电影来回电影去的圆满感。而当我在影节宫里看到这部电影,许多曾经到过的地方,一一呈现在大银幕上,心中倍感亲切。而正是文德斯这部讲述爱与死亡的电影,我才对去过的帕勒莫有了更多了解:原来帕勒莫是欧洲著名的死亡之城,这里的人们不讳言死亡,每年还要隆重其事地举行“死神节”,我想起那些在肆意挥洒的阳光,想起街头为我指路的热情棕发女郎,想起街头呼啸而过的摩托车手,想起西西里斑驳混杂历史下的生生不息,也许正是活得如此逍遥自在,死亡,才能如此坦然的成为活的一部分。

  • 我在想

    2011-08-15

    等我老了,或者退休的时候。

    我就去学弹钢琴,做那个邻居眼里的怪老头。

    还得学油画。并且练练书法。

     

    妈的,老了的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快点儿退休!

  • 快女啊快女!

    2011-08-15

    给报纸的专栏稿,多年不写,手生啊。

    延绵了快十年的湖南选秀节目,舞台越来越炫、环节越来越新,主持人越来越溜,总的来说就是大补丸越来越给力,唯有选手和评委两项,仿佛提前迎来了更年期。想当年,我一面看着柯以敏笑得肚子痛,一面又还默默觉得她对音乐的点评还蛮到位的,不像今年的羽凡、国庆啊,要不语无伦次无法抑制“姐妹情深”的爱慕,要不就是扯破脸皮令人惊诧的拆台,表演成分直奔一惊一乍马景涛路线,音乐的参与程度就实在是少得可怜。

    看过了这么多期选秀节目,其实我对于评委这份工作也比较熟悉了,先抛开是否要充当电视台操纵结果的打手这一项不说,在具体点评上其实还是挺套路的:唱得好呐,就陈词滥调胡夸一通,唱得不好呐,就说看到潜力、很有提高,唱得不好又要力保呐,就直接说:“未来中国歌坛,就缺你这一卦”!拜托,就国内流行音乐这十年的积贫积弱而言,还真是缺了谁都不算啥。


    为嘛坐在台上,被叫一声评委老师,就没有两句真心实意、不藏着掖着到位点儿的评论呢,好歹也不至于让选手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猪油蒙了心啊。评委不给力,就只有自己当毒舌了。在写下下面极端的评论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被所有粉丝骂死的准备。充满了为抬高快女收视率,革命的壮烈情怀。

     

    先说说专业评委们都说好的王艺洁。拜托啊,你们真的认为有那么好吗?王艺洁决赛的几场里,也就《橄榄树》置之死地而后生地惊艳了一把,那么一个瞬间,有点儿齐豫布尔乔维亚风,也好像是三毛附体,但瞬间就消失了。很多人认为王艺洁吃了形象的亏,我倒恰恰认为她占了长相的便宜,对于一个立志成为迷一样女人的歌手,长得那么三毛难道不是她最大的优势嘛,只可惜她的唱功也就是实力派里三毛的水平吧,你要是把真人秀比赛当中是个商业的事儿,就必须要求实力派够实力,偶像派够偶像,假如实力派的实力也就高出人家一小点儿,那跟凤姐儿说自己美貌天下第一又有嘛区别呢?

     

    再来说说另外一个热门刘昕好了,我是真的搞不明白她的超人气从哪里来,你也可以说她百变,以至于声线都百变了,我到现在都没记住她到底是个啥嗓子,虽然杨洋的嗓子也够烂,一到高音就发虚,但好歹还记住了一把甜水儿,可请问刘昕你的音质音色到底是神马是神马?另外一个忍不住吐槽的是,每每看到刘昕的特写,就真的觉得27岁已经是一个多么没有想象力的年纪了,我们能不能不要歌颂坚强不屈的美德啊?迷途知返才是正经啊,作为一个在各大选秀节目摸爬滚打了一圈还在反复回锅的歌手,不红,那不是没理由的。

     

    关于淡定姐苏妙玲,我第一次听《南屏晚钟》那是彻底的惊艳到了哇,不过这种13周的比赛,对“一招鲜”的选手就是一种折磨啊,这么一直淡定下去,观众不烦自己都该烦了吧,而且每次选曲都那么保守,下回就该唱关牧村阿姨的《打起手鼓唱起歌》了吧。虽然今年《美国偶像》的冠军也是个乡村男,也是靠一招中低音的少年老成做派从头吃到尾,不过人家好歹该Rock的时候也Rock,该奔高音也撕心裂肺了,你这么温水煮青蛙,没准儿哪天突然就挂了啊。

     

    其他几位小朋友啊,考虑到年纪尚有啊,篇幅有限啊,就不展开了啊。锅盖头段林希啊,编导们请收手啊,那个苦情戏适可而止啊,选的歌再干净再透明点儿啊,你明明可以做女版张雨生,就不要变成下一个不咸不淡的许飞啊。巨肺洪辰啊,能不能改个造型啊,都说你是90后,能不能不要再60后的包菜头啊?继续选巨肺歌,能不能要求芒果台音响配好点儿啊。至于跳舞的李斯丹妮啊,我对你的唯一好感来源于我有一个同行的老婆叫做莫斯其格啊,至于跳舞和唱歌,千万别信评委说中国就缺你这种歌手啊,不是高开叉大扭胯就叫碧昂斯啊,不是穿网纹袜抚摸壮男就叫Lady Gaga啊。

     

    至于最后的国民美女杨洋,请你一定要自信,你一定不是国民美女,只是相对台上的其他一贯性向不分的快女们来说,你简直就是保持了直人世界唯一的审美信仰啊。所以,你唱的啥样啊,就啥样吧!想真就真,想假就假吧!反正您在芒果台,最后的归宿,一定是去演偶像剧啊!